罪己草诏。
封掉的御账。
照月知道的东西太多。
以前她在石门里。
只能靠别人转述。
一旦出来。
皇帝便不能只对着纸认错。
要对着一个活人。
皇帝靠回枕上。
“带回来。”
“前提是她们能走。”
“宋医官说不能急挪。”
“便慢慢走。”
萧令仪道:“但不会再关回去。”
皇帝闭上眼。
“朕知道。”
衣牌当夜出京。
门牌也一并送走。
不是由一个人带。
两牌分两路。
衣牌走官道。
门牌走内卫暗路。
衣验单另走公主府驿线。
三路不同时辰。
也不走同一座城门。
哪一路被截。
另外两路都能证明少了什么。
阿六听完安排。
“公子。”
“嗯。”
“咱们呢?”
“也走。”
“第几路?”
“第四路。”
“带什么?”
“脸。”
他愣了一下。
我道:“石门里的人要验我。”
“牌可以让别人送。”
“我不能抄一份。”
萧令仪也回永安。
皇帝没有拦。
只让她把公主正印留在京中。
防止路上又多一个昭宁。
她留下正印。
只带自己的私记与先皇后尚衣单。
白芷带衣验总账。
燕小乙带刀。
阿六带行李。
我什么都没带。
走到宫门时,他问:
“公子。”
“嗯。”
“您的御史印呢?”
“留给裴慎。”
“您信他?”
“不全信。”
“那为何留?”
“让他替我上朝。”
阿六脚步停了。
“他能长得像您?”
“不能。”
“那怎么替?”
“替我让人别乱盖印。”
裴慎拿到御史印时,脸色很不好。
“我不是都察院的人。”
“暂代保管。”
“若有人再拿副印呢?”
“你先收。”
“我没有权。”
“陛下暂行宫令有。”
“那道令三日后重议。”
“所以三日内查完。”
裴慎看着我。
“你使唤人越来越像萧景衡。”
“我给钱。”
“从哪里出?”
“薛九还有两处田。”
白芷在旁边道。
裴慎不问了。
车马出京前,永安先到一封急报。
药牌与粮牌已分别入槽。
门上五道外锁全部退开。
只剩最后衣锁。
石门内的顾青禾却让人传话:
衣牌到后。
不要立刻开门。
先读衣验单。
每一个名字都读。
包括待查。
第六页写完时,天已经亮了。
白芷把六页从头读了一遍。
读到“身份待家属终验”,门外忽然有人哭。
不是死者家属。
是一名守夜宫女。
她说七年前见过何秀娘一次。
当时何秀娘替长宁宫洗过血衣,右手虎口被针划开,缠了三日红线。
尸体虎口也有一道细白疤。
线索多了一条。
仍然不够直接落名。
宫女急道:“我认得她。”
萧令仪问:“你认得脸,还是认得那三日?”
宫女愣住。
“都认得。”
“那便分别写。”
一个人的名字,不能因为大家都着急,就把不同的记忆揉成一句确定。
衣验单送到永安前,萧令仪坚持自己先读一遍。
六页。
四十七个名字。
她读到先皇后时没有停。
读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
读到照月,照月在旁边答:“在。”
读到孟秋,无人答。
礼官下意识想写已亡。
秋棠道:“只写目前无人答。”
孟秋的死籍尚未复核。
死了三年的掌衣女官仍在验箱,至少有一个“孟秋”没有停。
衣牌不认昭宁。
也不认先皇后。
它只认自己在什么时候被谁挂上、拆下、重封。
萧令仪读到最后一个待查名时,宫外的钟响了一声。
不是丧钟。
是永安活证站回报已收衣牌。
母亲要求每个名字都读。
永安那边便由十二名见证分段复诵。
一人读错“孟秋”为“孟州”。
当场停下更正。
石门没有因为一个读错的字立刻不开。
也没有因为急着见人便把错字略过。
第二遍读完,衣锁才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一道锁退了半寸。
没有全开。
门内传来母亲的声音。
“还有一个名字。”
所有人重新看六页。
没有少。
母亲道:“穿这件衣死去的人。”
我们一直写未知女子。
却没在经手名单上给她留一行。
白芷补:现身份未知,曾被迫穿昭宁病衣,最后持衣者。
石门这才彻底退锁。
一件衣不认公主。
门里的人却先认了那个仍没有名字的死人。
我看完急报。
“娘知道衣牌会回来。”
萧令仪道:“她不是知道。”
“是在等我们会怎么写。”
一枚真牌并不能证明我们没有把死人省掉。
一件旧衣也不能。
只有那六页纸。
能证明我们究竟把谁当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