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门开以后先认人(2 / 2)

六道外锁已退。

里面还有一道横木。

不是机关。

是门内的人自己落的。

母亲问我:

“青峡一百零九人。”

“如何?”

“八人回清丰。”

“其余已报原名。”

“愿返乡的返乡。”

“愿做工的做工。”

“十三人按正式募兵法入待募营。”

“无名者先给粮。”

“不编军。”

“王氏女人?”

“王蘅。”

“活着。”

“按自己名字认了账。”

“沈烈?”

我停了一下。

“见了。”

“他说什么?”

“父命未改。”

“你呢?”

“不听。”

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生气了?”

“没有。”

“那更心虚。”

我也觉得。

母亲又问:

“皇帝呢?”

“活着。”

“他的药?”

“先停第三剂。”

“死人医官不许再开新方。”

“粮牌是他交的?”

“是。”

“认错了吗?”

“认了一部分。”

“够吗?”

“不够。”

“好。”

她问完。

照月又问萧令仪:

“殿下。”

“你带公主印了吗?”

“没有。”

“为何?”

“京城有第二个昭宁。”

“我把正印留下。”

“那你如今以什么身份站在门外?”

萧令仪没有立即答。

她看了我一眼。

“萧令仪。”

石门内响起横木拖动声。

很慢。

一下。

又一下。

宋医官立刻让所有人后退。

“先开一指。”

“停。”

石门裂开一道缝。

潮湿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没有毒。

有药味。

也有很淡的纸霉味。

宋医官将罩灯只揭第一层。

让光慢慢进去。

门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很瘦。

手背几乎没有血色。

右手虎口却有一道很厚的横茧。

长期拨大算盘留下的。

我见过白芷的手。

也见过母亲旧账上的字。

这一道茧,比乳名更难教。

门又开一点。

我终于看见她。

头发白了很多。

脸瘦得几乎认不出。

可眼睛与信里一样。

先看人。

再看账。

最后才看我。

“安儿。”

我张了张嘴。

准备了很多话。

一句也没出来。

她看了我片刻。

“比你爹瘦。”

我终于找回声音。

“京城俸禄不高。”

她笑了一下。

很轻。

与父亲听见这句话时有一点像。

这让我心里更堵。

宋医官不许她自己走。

两名女医士把软椅推入门内。

母亲却先回头。

“先扶照月。”

门里另一个女人坐在墙边。

同样瘦。

怀里还抱着一只黑木匣。

萧令仪看见她时,眼睛一下红了。

“照月姑姑。”

照月抬头。

想行礼。

手刚撑住地面,萧令仪便进门扶住她。

“别跪。”

照月看了她很久。

“殿下长大了。”

“嗯。”

“也不像娘娘了。”

萧令仪手指停了一下。

“哪里不像?”

“她总想替所有人做决定。”

照月道:“殿下如今会让死人留待核。”

萧令仪没有说话。

只是扶得更稳。

母亲被抬出石门时,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跟在软椅旁。

想伸手。

又不知道该扶哪里。

她看出来了。

主动握住我的手腕。

不是抱。

也不是摸脸。

像小时候怕我靠近河边时,先抓住。

“还怕水吗?”

她问。

“怕。”

“好。”

“怕才找桥。”

我鼻子发酸。

阿六站在后面。

转过头去。

这次大概不是盐水。

两名旧人全部出门后,石门没有立即关闭。

里面还有三只封箱。

第一只:

青峡粮运原册。

第二只:

长宁用药底簿。

第三只没有名字。

照月一直抱着。

萧令仪问:“这里是什么?”

“娘娘最后三日的时辰记。”

“血书呢?”

“没有血书。”

照月道:“娘娘最后一夜,手已经握不住笔。”

“那句若你再封账,我死不瞑目。”

“不是她写的。”

“谁写?”

“我不知道。”

“但娘娘真正留下的最后一句。”

“在这只匣里。”

皇帝等了十一年的血书是假的。

清账会准备用来逼他盖印的,也是假的。

真正的最后一句,却被照月抱在石门里十一年。

我问:“写给谁?”

照月看向萧令仪。

“不是写给陛下。”

“是写给殿下。”

萧令仪手指微微发抖。

“写了什么?”

照月没有当场打开。

“回京。”

“让陛下也在。”

“顾夫人也在。”

“沈大人也在。”

“当着所有人的面开。”

母亲靠在软椅上。

脸色苍白。

声音却很稳。

“别怕。”

“里面没有谁是无罪的。”

石门终于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

也不是两名等着被救的无罪之人。

是两名还能亲口说出自己做过什么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