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
“什么?”
“我知道西南军若立刻断粮会散。”
“所以最初答应留两千。”
白芷补。
顾青禾并非主张全退。
曾选择以江北部分灾粮保西南军。
母亲点头。
“这样才对。”
我看着她。
“娘。”
“嗯。”
“您当时还能怎么选?”
“不知道。”
她道:“不知道不等于没选。”
这句话我记下。
第五笔。
沈烈。
这笔人不在。
不能直接让他认。
只写现有证据。
承熙十四年七月十九夜,已知六千石来自江北疫仓。
最初答应退一半。
后因军中哗变与断粮,实际提走四千石。
在军粮转收令上签名。
拒绝将四十一名疑似王氏线人军册交京。
将顾青禾关入青峡旧驿七日。
后称其疫亡。
三年前得知其可能活着,未告知沈安。
现仍命沈安弑君。
理由由本人待述。
不能替父亲写理由。
哪怕我大概知道。
军会散。
朝廷不可信。
妻子送账入京会死。
皇帝该杀。
都要他自己说。
第六笔。
王蘅。
她不在殿内。
先不写。
等她自己核。
第七笔。
白嵩。
已死。
母亲道:“死人也写。”
白嵩主张公开军亡副册、活仓与换名人。
拒绝抹除顾青禾未签的军粮转收令。
承熙十四年出长宁宫后被写疫亡。
实际死亡经过待查。
他做对的写。
没做完的也写。
不能因为死了,便把他写成什么都算到的人。
白芷落完最后一笔。
七张纸并列。
皇帝看着第一张。
“这便是开账?”
“第一层。”
我道。
“不是治罪?”
“事实都没全。”
“怎么治?”
“朕承认这些。”
“不是签完便结束。”
母亲道:“认账不是认错。”
“认错是你心里觉得自己不好受。”
“认账是以后别人能凭这张纸问你。”
“为何封门。”
“为何三日变十一年。”
“为何粮没追回。”
皇帝看着她。
“你想让天下问皇帝?”
“已经有人问。”
母亲道:“只是以前问完便死。”
殿中没人动。
这话不是夸张。
白嵩问过。
死。
冯英留过药渣。
死。
春兰来旧驿。
死。
赵岐是否自尽仍待查。
顾青禾问过。
被关十一年。
照月问过。
一起关。
皇帝拿起笔。
在自己的账页下署名。
萧景衡。
不是盖玺。
先写人名。
随后才盖皇帝私印。
“朕签。”
“但朕也有一句。”
母亲道:“说。”
“若重来承熙十四年。”
皇帝看着众人。
“朕仍不会当日公开全部。”
萧令仪手指收紧。
皇帝继续道:
“但朕会先拿王嵩。”
“开二十三人名单。”
“让先皇后停药。”
“撤长宁宫封门。”
“至于江北六千石与西南。”
“朕仍要缓。”
母亲看了他很久。
“至少这次没装圣人。”
皇帝问:“你呢?”
“若重来?”
“我仍会留一部分粮给西南。”
母亲道:“但不会写转收令。”
“会直接把人名与实仓数贴出去。”
“让江北知道粮去了哪里。”
“也让西南军知道。”
“他们吃的是谁的命。”
两个人都没有说会做一个完美选择。
只是说会把选择见光。
这比认一句错难得多。
殿外忽然传来王蘅的声音。
“顾青禾。”
母亲看向殿门。
“让她进。”
王蘅被抬进来。
她先看七张账页。
目光停在自己尚未写的一张空纸上。
“该我?”
“该你。”
母亲道。
王蘅笑了一下。
“你还是喜欢逼人写账。”
“你还是喜欢让死人替你签。”
两人显然见过。
不只是王蘅押送母亲那一次。
我问:“何时认识?”
母亲道:“承熙十四年以前。”
王蘅道:“我教她京城票号账。”
“她教我军粮实仓账。”
“后来呢?”
“后来她要开。”
王蘅说:“我要关。”
“为什么?”
“因为账一开。”
“王氏会死。”
“我也会。”
母亲问:“所以你选让别人死?”
王蘅没有躲。
“是。”
她看向空纸。
“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