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不是遗诏(1 / 2)

王蘅的账写了十七条。

比谁都多。

不是因为她一人做了全部。

是她活得久。

也经手得多。

慈恩寺旧衣。

罗氏粮道。

永丰乙柜。

兰衣换名。

青峡假军。

假沈安。

假昭宁。

三方开仓材料。

顾青禾转移。

照月关押。

每一条,她都只认自己做过的那一段。

没有认王嵩的。

也没有替缺指罗青娘认。

这反而更可信。

写到顾青禾时,她停了一下。

“承熙十四年七月三十。”

“我奉王嵩令到青峡。”

“名为转移证人。”

“实际是把她从沈烈手里拿走。”

母亲问:“你当时知不知道锁梦药会用十一年?”

“不知道。”

“准备关多久?”

“一个月。”

“为何变成十一年?”

“第一个月。”

“王嵩说等朝局稳。”

“第三个月。”

“裴慎开始查四十一人。”

“王嵩说不能放。”

“第二年。”

“沈烈派人找。”

“我们换了地方。”

“第三年。”

“顾青禾身体已经离不开药。”

“第五年。”

“知道的人死了一半。”

“第八年。”

“我已经不敢放。”

“第十一年。”

王蘅看向我。

“你来了。”

没有一道十一年命令。

只有每次多等一个月。

每个人都说现在放更危险。

最后便像谁也没有真正决定过。

白芷把这段完整记下。

母亲问:“照月呢?”

王蘅道:“原本不在计划。”

照月抬眼。

“我知道。”

“你为何也被关?”

“她看见我给顾青禾用药。”

王蘅道:“还认出我穿过尚衣局清衣。”

“我只能一起带走。”

照月问:“你后悔吗?”

王蘅沉默。

“后悔有用?”

“没用。”

“那便别说。”

照月比母亲更冷。

母亲会追着让人写完。

照月不想听情绪。

只要事实。

王蘅最终署名按印。

七张账变成八张。

没有判决。

没有宽恕。

只先把每个人从大局里拆出来。

谁做了什么。

结果是什么。

还有哪里没查清。

皇帝让人将八张账页抄三份。

御前留一份。

都察院一份。

宣政殿外公开一份。

裴慎问:“全部公开?”

皇帝看向我。

我道:“事实部分公开。”

“理由也公开。”

“待查处写待查。”

“涉及尚未核实姓名的人暂用代号。”

“不能为了开得快,把推断写成定案。”

皇帝道:“照办。”

殿外很快开始誊抄。

正本仍在殿中。

最后只剩那封写给萧令仪的信。

所有人都看见了。

萧令仪终于拿起。

信封没有私印。

只有一个左手指印。

先皇后最后一日按下。

照月道:“字是我代写。”

“每一句都念给娘娘听过。”

“她点头。”

“最后按指。”

萧令仪拆开。

纸只有半页。

她看完第一行,眼泪便掉了下来。

没有出声。

只是落在纸上。

她立刻把信抬高。

不让泪洇开字。

我站在旁边。

看见上面写:

令仪。

母后不能再教你了。

很寻常的一句。

比血书更像一个母亲。

萧令仪继续读出声。

“母后查了一辈子账。”

“最后仍把许多人放进自己的账里。”

“有人会说,我为江山而死。”

“也有人会说,我被你父皇害死。”

“都不要全信。”

“我想救江北人。”

“也想保住自己的名。”

“我想查王氏。”

“也想让你父皇听我的。”

“我不是没有私心。”

殿中的皇帝闭上眼。

萧令仪声音有些发抖。

仍然往下读。

“若以后有人拿我的死让你报仇。”

“不要听。”

“若有人拿我的名让你争皇位。”

“也不要听。”

“皇位不是赔给死人的东西。”

殿中两名中书旧臣同时低头。

宗室里早有人传。

皇帝病重。

先皇后旧案重开。

昭宁应监国。

若皇帝最终被证明害死先皇后。

皇位便像应当赔给女儿。

先皇后十一年前便把这条路堵了。

是不让死人变成夺位的诏书。

萧令仪继续读:

“你不是母后的刀。”

“不是你父皇的刀。”

“也不要做沈家父子的刀。”

我站在旁边。

感觉自己被顺手写了一笔。

母亲看了我一眼。

像在说你也不冤。

信上继续:

“刀只会问该杀谁。”

“人要先问。”

“谁还活着。”

“谁没有名字。”

“谁吃不到粮。”

“谁说不出话。”

“若有人都说是为你好。”

“先让他们把账放到光里。”

“放不出来。”

“便别替他们拿刀。”

萧令仪读到这里,停了很久。

皇帝睁眼看着她。

“还有吗?”

最后几行:

“你父皇会犯错。”

“也会怕。”

“怕江山乱。”

“怕皇位丢。”

“怕自己承认错以后,不再像皇帝。”

“你可以问他。”

“可以不原谅。”

“但别只杀他。”

“杀了以后。”

“许多人会替他变成无罪。”

皇帝手指微微发抖。

我忽然明白这句话。

若皇帝死在假沈安手里。

所有旧账都会被写成反贼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