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不是遗诏(2 / 2)

皇帝封账、错药、纵王氏的责任,会在死亡后被洗成受害。

死人最容易被写成纯粹。

好人如此。

坏人也如此。

最后一句:

“令仪。”

“母后最后一件想做的事。”

“不是让谁死。”

“是让你别再替死人活。”

萧令仪读完。

纸在她手里轻轻发抖。

照月跪在地上。

不是跪皇帝。

是对着那封信。

“这便是娘娘最后一句。”

“没有血书。”

“没有让陛下封账。”

“也没有让殿下监国。”

“更没有让谁弑君。”

皇帝问:“那句若朕再封账,她死不瞑目……”

“假的。”

照月道:“娘娘不会这样写。”

“为何?”

“她死前已经知道。”

“人死以后瞑不瞑目。”

“最容易被活人拿来传令。”

皇帝靠在御座上。

脸色很白。

他等了十一年的一句话。

清账会知道他怕什么。

也知道他想听什么。

只要在第三剂回明汤后,把假血书送到他面前。

他很可能为了证明自己不再封账。

反而盖下封账急诏。

人有时候不是被弱处骗。

是被想改正的地方骗。

萧令仪将信放回桌上。

“父皇。”

“嗯。”

“这不是遗诏。”

“朕知道。”

“也不是母后让儿臣原谅您。”

皇帝看着她。

“朕也知道。”

“儿臣不会原谅。”

“可以。”

“但儿臣会查完。”

“好。”

“查到您该担的。”

“朕担。”

萧令仪问:“如何担?”

皇帝沉默。

认账之后。

终究要到这一步。

不是说朕错了便结束。

也不是签一张纸。

皇帝的罪如何判?

谁能判?

退位?

削权?

公开罪己?

补偿江北?

追究旧臣?

每一种都牵动大梁。

这不是今日半个时辰能定。

可也不能再用难定为理由,拖十一年。

皇帝道:“三日后。”

他看见了。

“不是封。”

“是召朝议。”

“宗室、六部、都察院、江北复籍人、西南军账见证。”

“都来。”

母亲问:“沈烈来吗?”

皇帝看向她。

“他敢吗?”

母亲道:“他敢打仗。”

“未必敢进殿。”

皇帝竟笑了一下。

“那便让他派人。”

我问:“朝议什么?”

“先议三件。”

皇帝道:“江北六千石如何补。”

“封账十一年如何追责。”

“朕是否仍适合单独用玺。”

殿里所有人都抬头。

第三件太重。

皇帝没有说退位。

只说是否适合单独用玺。

这是皇权最实的一部分。

印还能不能由一人盖。

比嘴上认罪重要。

裴慎道:“陛下。”

“此议一开。”

“天下都会知道皇权受疑。”

皇帝看着他。

“十一年前。”

“你也这样说。”

裴慎沉默。

“所以这次先开。”

皇帝道:“再控。”

母亲看了他很久。

“算你学了一点。”

皇帝问:“顾青禾。”

“你会来朝议?”

“来。”

“以什么身份?”

“江北粮账经手人。”

“沈烈之妻?”

“不用。”

“沈安之母?”

“也不用。”

母亲道:“名字够了。”

宣政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不是宫中。

来自西南。

送信人持许三刀箭记。

没有称父命。

也没有称少主。

信封上写:

顾青禾亲启。

母亲看见字。

没有立即接。

先让白芷验纸。

西南军纸。

虎印蜡。

送信路径完整。

没有拓字。

信由父亲亲笔。

只有三行。

你既出门。

七日后,青峡开军账。

萧景衡敢开朝账。

我便敢开我的。

末尾没有称夫人。

也没有说回来。

只写沈烈。

母亲看完,把信递给皇帝。

皇帝问:“他要来京?”

“不来。”

“怕了?”

“未必。”

母亲道:“他想让朝廷去青峡。”

我看着父亲的信。

皇帝开朝账。

父亲开军账。

一个在宣政殿。

一个在青峡。

谁也不肯先走到对方地盘。

却都把账摆出来。

这已经比十一年前多走了一步。

皇帝道:“让他开。”

母亲问:“陛下不怕西南军知道,自己吃过江北灾粮?”

“怕。”

“还让?”

“朕的账若开。”

“他的也不能藏。”

我收起信。

“那便七日。”

裴慎道:“两地同时开账,消息往返来不及。”

“所以不能只靠消息。”

白芷已经拿出纸。

“朝账与军账各列原件。”

“中间设三处互证驿。”

“青州。”

“永安。”

“青峡口。”

“每半日交换一次目录。”

“原件不动。”

“只送新增页与见证签。”

裴慎看着她。

“七日够吗?”

白芷道:“加钱。”

我道:“报公账。”

皇帝问:“公账从哪里出?”

白芷想了想。

“薛九还有两处田。”

我觉得薛九即便人在青峡。

也已经开始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