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封账、错药、纵王氏的责任,会在死亡后被洗成受害。
死人最容易被写成纯粹。
好人如此。
坏人也如此。
最后一句:
“令仪。”
“母后最后一件想做的事。”
“不是让谁死。”
“是让你别再替死人活。”
萧令仪读完。
纸在她手里轻轻发抖。
照月跪在地上。
不是跪皇帝。
是对着那封信。
“这便是娘娘最后一句。”
“没有血书。”
“没有让陛下封账。”
“也没有让殿下监国。”
“更没有让谁弑君。”
皇帝问:“那句若朕再封账,她死不瞑目……”
“假的。”
照月道:“娘娘不会这样写。”
“为何?”
“她死前已经知道。”
“人死以后瞑不瞑目。”
“最容易被活人拿来传令。”
皇帝靠在御座上。
脸色很白。
他等了十一年的一句话。
清账会知道他怕什么。
也知道他想听什么。
只要在第三剂回明汤后,把假血书送到他面前。
他很可能为了证明自己不再封账。
反而盖下封账急诏。
人有时候不是被弱处骗。
是被想改正的地方骗。
萧令仪将信放回桌上。
“父皇。”
“嗯。”
“这不是遗诏。”
“朕知道。”
“也不是母后让儿臣原谅您。”
皇帝看着她。
“朕也知道。”
“儿臣不会原谅。”
“可以。”
“但儿臣会查完。”
“好。”
“查到您该担的。”
“朕担。”
萧令仪问:“如何担?”
皇帝沉默。
认账之后。
终究要到这一步。
不是说朕错了便结束。
也不是签一张纸。
皇帝的罪如何判?
谁能判?
退位?
削权?
公开罪己?
补偿江北?
追究旧臣?
每一种都牵动大梁。
这不是今日半个时辰能定。
可也不能再用难定为理由,拖十一年。
皇帝道:“三日后。”
他看见了。
“不是封。”
“是召朝议。”
“宗室、六部、都察院、江北复籍人、西南军账见证。”
“都来。”
母亲问:“沈烈来吗?”
皇帝看向她。
“他敢吗?”
母亲道:“他敢打仗。”
“未必敢进殿。”
皇帝竟笑了一下。
“那便让他派人。”
我问:“朝议什么?”
“先议三件。”
皇帝道:“江北六千石如何补。”
“封账十一年如何追责。”
“朕是否仍适合单独用玺。”
殿里所有人都抬头。
第三件太重。
皇帝没有说退位。
只说是否适合单独用玺。
这是皇权最实的一部分。
印还能不能由一人盖。
比嘴上认罪重要。
裴慎道:“陛下。”
“此议一开。”
“天下都会知道皇权受疑。”
皇帝看着他。
“十一年前。”
“你也这样说。”
裴慎沉默。
“所以这次先开。”
皇帝道:“再控。”
母亲看了他很久。
“算你学了一点。”
皇帝问:“顾青禾。”
“你会来朝议?”
“来。”
“以什么身份?”
“江北粮账经手人。”
“沈烈之妻?”
“不用。”
“沈安之母?”
“也不用。”
母亲道:“名字够了。”
宣政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不是宫中。
来自西南。
送信人持许三刀箭记。
没有称父命。
也没有称少主。
信封上写:
顾青禾亲启。
母亲看见字。
没有立即接。
先让白芷验纸。
西南军纸。
虎印蜡。
送信路径完整。
没有拓字。
信由父亲亲笔。
只有三行。
你既出门。
七日后,青峡开军账。
萧景衡敢开朝账。
我便敢开我的。
末尾没有称夫人。
也没有说回来。
只写沈烈。
母亲看完,把信递给皇帝。
皇帝问:“他要来京?”
“不来。”
“怕了?”
“未必。”
母亲道:“他想让朝廷去青峡。”
我看着父亲的信。
皇帝开朝账。
父亲开军账。
一个在宣政殿。
一个在青峡。
谁也不肯先走到对方地盘。
却都把账摆出来。
这已经比十一年前多走了一步。
皇帝道:“让他开。”
母亲问:“陛下不怕西南军知道,自己吃过江北灾粮?”
“怕。”
“还让?”
“朕的账若开。”
“他的也不能藏。”
我收起信。
“那便七日。”
裴慎道:“两地同时开账,消息往返来不及。”
“所以不能只靠消息。”
白芷已经拿出纸。
“朝账与军账各列原件。”
“中间设三处互证驿。”
“青州。”
“永安。”
“青峡口。”
“每半日交换一次目录。”
“原件不动。”
“只送新增页与见证签。”
裴慎看着她。
“七日够吗?”
白芷道:“加钱。”
我道:“报公账。”
皇帝问:“公账从哪里出?”
白芷想了想。
“薛九还有两处田。”
我觉得薛九即便人在青峡。
也已经开始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