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证人不坐屏风后(2 / 2)

粮仓实数也被改过。

礼部准备了一张总数估计。

四千六百至七千人。

母亲看后直接让人撤下。

“估数可以写。”

“不能放在死者姓名之前。”

中书侍郎皱眉。

“没有总数,如何议补偿?”

“先写已知。”

“清丰二十三人。”

“永安疫车三十六人。”

“青州盐场能核死者。”

“河堤填埋者。”

“一个一个写。”

“那要写到何时?”

母亲道:“写到没人能写。”

殿外十二名复籍人中,有一名老汉站起来。

“我家死了四口。”

“册上只有两个。”

中书侍郎问:“可有证?”

老汉从怀里取出四块旧木牌。

两块有名字。

两块只刻了家中排行。

“县衙说没名字的不算。”

他道:“可吃粮的时候。”

“他们都有嘴。”

殿里没人接话。

白芷把四块木牌并排压住。

“有户籍的两名先入死者册。”

“只刻排行的两名另开家属认定页,去清丰找邻里。”

没有名字,不删。

只有家属一句,也不急着盖死。

母亲看了一眼,点头。

皇帝看完第一轮名单。

“今日要议多久?”

母亲道:“陛下累了?”

“朕只是问。”

“那便议到事实来源写完。”

“若三日写不完?”

“别盖印。”

皇帝脸色不太好。

“顾青禾。”

“嗯。”

“你才出门几日。”

“便想管朕的印?”

母亲道:“我不管。”

“让被印杀过的人看着。”

皇帝看向十二名复籍见证。

其中有人不敢抬头。

也有人直视御阶。

皇帝忽然问:

“你们之中。”

“谁觉得朕不该再单独用玺?”

没人立即站起来。

这问题太大。

答错可能全家都大。

片刻后,清丰的曹顺起身。

他原本已经回乡。

朝议名单下来后,又被请来。

“草民觉得。”

“杀人的印不能一个人盖。”

皇帝问:“那普通政令呢?”

曹顺愣住。

他只会看河工粮册。

不知道普通政令包括多少。

我正想替他解释。

母亲先道:“让他只答自己知道的。”

曹顺道:

“草民只知道。”

“甲三那件衣。”

“只要一个人认。”

“我便成了甲三。”

“后来三处册子一起验。”

“我才是曹顺。”

他看向御案上的皇帝私印。

“人命也该这样。”

皇帝没有发怒。

只问:“若三处都错呢?”

曹顺憋了半天。

“那就让第四处来骂。”

顾行之一直站在柱旁,此时才开口。

“三处同错,留原记录,开第四验。”

曹顺看他:“你说得比我体面。”

顾行之道:“意思一样。”

阿六站在我身后,小声道:

“这话像白姑娘。”

白芷听见了。

“我不说骂。”

“我说复核。”

阿六道:“意思一样。”

白芷看他。

阿六立即闭嘴。

第一轮朝议没有定皇帝的印。

只定了一件事。

证人不坐屏风后。

百姓不跪着听自己的死。

罪人不能替所有人担。

死人不能只剩一个总数。

中书侍郎觉得这些只是座次与名册。

没有真正解决国事。

母亲却道:

“先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后面的字才不容易写假。”

午时将至。

青峡第一份军账目录经三处互证驿送到。

封皮上没有少主。

没有沈家军。

只写:

西南军旧粮账。

第一责任人:

沈烈。

皇帝看见后,手指停在御案上。

“他真这样写?”

送信斥候道:“将军亲笔。”

母亲问:“理由写了吗?”

“写了。”

屏风撤下以后,殿外十二名复籍人第一次看见御阶。

也第一次看见那些替他们写过疫亡的官员。

一个清丰老人忽然问:

“当年写我死的人,是哪位?”

礼部想喝止。

萧令仪抬手。

“让他问。”

没人认。

老人便把自己的复籍页举起来。

“我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谢恩。”

“是来看看,谁的手比我的命还快。”

这句话比母亲抬椅更让殿里难受。

因为椅子还能搬回去。

活人已经走进来,便不能再轻易塞回屏风后。

“多少页?”

“十三页。”

阿六低声道:

“沈将军平时话不多。”

“写起来倒不少。”

我也觉得。

越不敢当面说的话。

通常越容易写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