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君令写在军账里。
不是写在家书。
也不是写在密信。
青峡当着西南军旧将、朝廷军吏与归名仓见证人的面,公开验过。
虎印真。
笔迹真。
时辰真。
命令内容也真。
沈烈命沈安入京。
杀萧景衡。
理由一共五条。
封江北御账。
纵王氏转粮。
先皇后病死后未彻查。
三年前仍隐瞒顾青禾可能活着。
以朝局之名,让旧案延续十一年。
第五条写的是:
私仇。
两个字。
没有装天下大义。
皇帝把抄件从头看到尾。
“他倒认得干净。”
母亲道:“还没认完。”
“还缺什么?”
“他为何让安儿去。”
“不是自己来。”
皇帝看向我。
“你也想知道?”
“知道。”
“没问?”
“问过。”
“他怎么说?”
“我能进京。”
“他不能。”
皇帝冷笑。
“所以拿儿子当刀。”
母亲看着那张弑君令。
“这一笔也写。”
白芷在沈烈责任页后加:
明知沈安不知母亲尚活。
利用其对皇帝与旧案所知不全,下达弑君命令。
将自身无法公开承担之杀人责任,交由儿子执行。
理由:
本人待补。
青峡很快回了半页。
父亲补得不长。
我若入京失败。
死一个。
我若亲自起兵。
死很多。
这理由很像他。
也很难反驳。
父亲确实没起兵。
西南军也没有因为旧账直接攻京。
他选了最小的一把刀。
碰巧那把刀是我。
母亲听完,只问:
“安儿死不算人?”
送信斥候低头。
“将军没有这样写。”
“所以问他。”
抄件再送出去。
半日后才能回。
朝议不能只等青峡。
皇帝问殿中诸臣:
“沈烈公开弑君令。”
“按律如何?”
兵部尚书道:“谋逆。”
宗正寺卿道:“当诛九族。”
说完,殿里许多人同时看向我、母亲与萧令仪。
九族很好用。
一个人下令。
许多人一起死。
省得分账。
母亲问宗正寺卿:
“沈烈下令。”
“为何杀我?”
宗正寺卿道:“谋逆大罪,株连乃祖制。”
“我被他关过。”
“也要替他死?”
“夫妻一体。”
“他骗儿子。”
“儿子也死?”
“父子一体。”
“昭宁呢?”
宗正寺卿不说话了。
萧令仪是沈安之妻。
按九族也能往里算。
一条株连令下去。
最先把朝堂与西南一起点着。
清账会若还剩人,今晚便会替宗正寺卿鼓掌。
皇帝道:“不议株连。”
宗正寺卿急道:“陛下,祖制不可轻废!”
“祖制让你杀顾青禾?”
皇帝问。
“她替沈烈下令了?”
“没有。”
“沈安奉命了?”
“没有。”
“令仪参与了?”
“没有。”
“那便先杀做过的人。”
皇帝说这句话时,看了我一眼。
大概想起我之前说皇帝有罪便先活着认。
他如今也开始分段。
不一定全是好意。
至少知道株连会先乱。
兵部尚书道:
“即便不株连。”
“沈烈仍应解兵权,入京受审。”
母亲问:“谁解?”
“朝廷发旨。”
“他不接呢?”
“发兵。”
“谁去打?”
“各路勤王军。”
“粮从哪里来?”
兵部尚书停住。
江北六千石的账还没补完。
若为了追沈烈再调十万石军粮。
这一场朝议便会像笑话。
皇帝问我:
“你觉得如何处置你父亲?”
“先别让我处置。”
“为何?”
“我是他儿子。”
“也是朕的御史。”
“所以更不能。”
我道:“父亲下令杀陛下。”
“我没奉。”
“如今若由我决定他该不该死。”
“以后所有人都会说。”
“不是朝廷审沈烈。”
“是儿子替皇帝报恩。”
母亲点头。
“这句像人话。”
阿六站在后面,小声道:
“公子平时也像。”
白芷道:“偶尔。”
我听见了。
不适合在朝议上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