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弑君令只先定三件。
第一。
令真。
沈烈认。
第二。
沈安未奉。
假沈安入宫另案。
第三。
沈烈不得以西南军名义执行此令。
军中任何人若再持弑君令入京,须先公开本人姓名、军号与接令时辰。
不能只称父命。
这第三条由青峡军账同步确认。
父亲没有撤令。
却同意军中不得替他执行。
换句话说。
他仍然认为皇帝该死。
但不再把命令挂在所有西南军头上。
从一支军的父命。
退回沈烈自己的杀意。
这一步不够。
至少少一千把刀。
傍晚,母亲的问题终于得到回复。
青峡送来父亲亲笔:
安儿死。
算我一笔。
只有六个字。
母亲看了很久。
“算一笔。”
她道:“他总以为认了便够。”
皇帝道:“这点他像朕。”
母亲抬头。
“陛下今日倒诚实。”
皇帝靠在软榻上。
“朕若不诚实。”
“你们也会写。”
这算进步。
不多。
够先记。
就在朝议准备散时,青峡送来第五份目录。
不是沈烈的责任页。
是承熙十四年西南军中四十一人入营记录。
记录最后有一张领人单。
王氏将四十一人送入西南。
接收者不是沈烈。
也不是许三刀。
上面写:
中军账房。
顾青禾验。
母亲看到自己名字,脸色没有变。
只问:
“签了吗?”
“有顾字押记。”
“拿近些。”
拓印送到面前。
顾字写得很像。
起笔、收笔、役字旁的错习,全对。
白芷看了许久。
“比先前仿字更像。”
母亲却道:
“假的。”
“哪里假?”
“我写顾字。”
“
她指向拓印。
“这一张出了。”
我看不出区别。
白芷重新取母亲亲笔。
十七个顾青禾。
禾字最上面一撇,确实都收在顾字下缘。
拓印那张却高出半分。
只有半分。
不熟的人不会注意。
“谁能仿到错字都像。”
“却不知道禾字不出头?”
我问。
母亲道:“看过我的账。”
“没看过我小时候写名的人。”
能接触她大量军粮账。
却不真正熟悉她。
这样的人不少。
王氏。
西南账房。
甚至父亲。
领人单背后还有一枚见证印。
不是虎印。
是先皇后半月旧印。
真印。
又是一张真印假事。
照月看见后,忽然道:
“这枚印。”
“娘娘死后才缺了一角。”
拓印上的半月印,左下角有缺。
可领人单日期在先皇后死前七日。
当时私印还完整。
一张后来盖的印。
被写进了更早的日期。
白芷立刻标红。
日期假。
顾青禾签假。
只有纸与人名可能真。
四十一人何时入西南,要重新排。
父亲的军账也不全对。
青峡那边很快收到异议。
这一次,送回来的不是辩解。
父亲让人把中军账房封了。
并在原目录上亲笔加一行:
顾青禾不认。
此页作疑。
重新查。
皇帝看后道:
“沈烈也会让别人驳?”
母亲道:“他以前不会。”
“现在为何会?”
弑君令读到我的名字时,萧令仪没有看父皇。
她看我。
我袖中没有刀。
手却还是下意识压住了旧伤。
她把一盏已经冷掉的茶推过来。
“手松开。”
“臣没有紧张。”
“茶盏在响。”
我低头。
果然响。
不是因为怕杀皇帝。
是因为那张令终于不再藏在父亲和我之间。
满殿人都能看见,他曾如何命我。
也都能看见,我可以如何拒绝。
我喝了一口冷茶。
很苦。
萧令仪道:“活着回去,本宫让人换热的。”
这句话不算安慰。
很有用。
我道:“因为她活着。”
死人顾青禾。
可以替父亲签任何账。
活着的顾青禾。
会当场说假。
这就是开门的用处。
不是让母亲出来证明所有人。
是让别人不能再替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