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皇帝出宫,父亲过峡(2 / 2)

“沈烈乃谋逆之人。”

“陛下岂能亲见!”

皇帝看向母亲。

“你觉得哪里?”

母亲答得很快。

“永安。”

六枚真牌在那里。

石门在那里。

江北活籍在那里。

王蘅也在那里押过。

不是皇帝的宫。

也不是沈烈的军营。

皇帝道:“他会来?”

母亲道:“问。”

青峡急信当场发出。

不是圣旨。

只是一张事实问函。

萧景衡拟于永安旧仓核对江北粮账、西南军亡账与弑君令。

沈烈是否到场。

若不到。

说明理由。

不写奉召。

也不写抗旨。

只问来不来。

驿马昼夜走。

当夜未回。

第二日清晨也没有。

皇帝开始不耐烦。

“他怕了?”

母亲道:“青峡到永安没这么快。”

“朕知道。”

“那便等。”

“朕只是问。”

我觉得皇帝与父亲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都喜欢在等的时候先说对方怕了。

午后,第一封回函到。

不是沈烈。

是许三刀。

只写:

军账未封。

沈将军暂不离青峡。

理由:

怕人趁他走后改账。

皇帝冷笑。

“他信不过自己军中?”

我道:“至少诚实。”

第二封回函在黄昏到。

父亲亲笔。

共四行。

萧景衡出京。

沈烈过峡。

两人各带二十名护卫。

不带大军。

不住同院。

顾青禾坐中间。

母亲看完最后一行。

“他倒会安排我。”

皇帝道:“你不愿?”

“愿。”

“为何?”

“你们两个说话。”

“总得有人写下。”

皇帝问我:

“你呢?”

“臣也去。”

“以什么身份?”

“监察御史。”

“沈烈之子?”

“也在。”

“昭宁驸马?”

“也在。”

皇帝皱眉。

“你身份太多。”

“所以每一笔分开写。”

萧令仪道:

“本宫也去。”

皇帝看她。

“你留京。”

“不留。”

“京城需人监理。”

“裴慎在。”

裴慎站在旁边。

“我不同意。”

萧令仪道:“你的意见记下。”

裴慎沉默。

他大概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说话方式用在自己身上很烦。

最终行程定在三日后。

皇帝出京。

沈烈过峡。

永安旧仓对账。

消息没有封。

当日贴到宗正寺未来死讯旁边。

陛下三日后赴永安。

今日仍活。

有人看完问:

“皇帝出城,会不会被沈烈杀?”

旁边人答:

“沈烈也要来。”

“会不会被皇帝抓?”

第三个人道:

“顾青禾坐中间。”

“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敢。”

我觉得京城百姓看账越来越准。

出发前夜。

母亲坐在公主府院中晒月亮。

身体仍然弱。

宋医官不许她吹风。

她披了两层衣。

仍然不肯回屋。

我坐在旁边。

“娘。”

“嗯。”

“您真准备坐中间?”

“怕了?”

“怕他们打起来。”

“不会。”

“为何?”

“一个病。”

“一个老。”

她道:“打不动。”

这话若让两人听见。

大概会同时生气。

我问:“他们若都不认错呢?”

“写。”

“若认了不改?”

“继续写。”

“若最后真要死一个?”

母亲看着月亮。

“那便先让该死的人自己说。”

“为何该死。”

“别让儿子说。”

她伸手。

像石门打开那日一样,握住我的手腕。

“安儿。”

“嗯。”

“这一次。”

“你不站谁后面。”

“站账旁边。”

三日后。

皇帝出宫前,顾行之亲自验了三辆车。

第一辆坐皇帝。

第二辆放公开账。

第三辆空着。

阿六问空车做什么。

顾行之道:“防有人路上把活人写成尸体。”

父亲过峡也带三辆车。

一辆军账。

一辆伤兵。

一辆同样空。

两边的人都不肯解释。

我看着两份车册,忽然明白。

他们嘴上谁也不信谁。

防死法倒很像。

萧令仪将我的名字写在第四栏:随行核账。

不是皇帝护卫。

不是沈烈之子。

至少这一路,我不用站在任何一辆空车里。

皇帝的车从京城出。

父亲的马越过青峡。

两条路同时向永安去。

一个带着未盖完的罪己诏。

一个带着未撤的弑君令。

而我忽然觉得。

永安那座已经打开的石门。

可能还没有真正把所有人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