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皇帝出京也要验车(1 / 2)

皇帝出京那日,京城下了小雨。

雨不大。

足够把官道上的旧车辙泡软。

也足够让新车辙更清楚。

白芷很满意。

“换车能看出来。”

阿六不太满意。

“路滑。”

“摔人也能看出来。”

他如今骑马比以前好一点。

至少马停时,他不再继续往前。

皇帝的车驾原本有十二辆。

前导、仪仗、御药、御膳、内侍、宗室、护卫、备用车。

按天子出巡规制,还要再加两百禁军。

皇帝全砍了。

最后只留五辆车。

御驾一辆。

太医院一辆。

账匣一辆。

内卫两辆。

护卫二十人。

与父亲回函所写一样。

可皇帝仍多带了三名中书舍人。

理由是要记诏。

母亲知道后,只问:

“是护卫吗?”

“不是。”

“那便不算二十人里。”

皇帝同意。

父亲那边若也带账房、军医与记事人,不计护卫。

但每一个都要报姓名。

不能披着文官衣带刀。

也不能披着军医衣传令。

出京前,东华门验车。

皇帝坐在车内。

帘未落。

守门都尉拿着验车册,手一直抖。

他验过官员。

验过公主。

没验过皇帝。

“姓名。”

都尉问完,脸就白了。

皇帝看着他。

“萧景衡。”

“身份。”

“皇帝。”

“可有证明?”

都尉腿一软。

差点跪下。

母亲坐在后车,隔着窗道:

“问完。”

都尉只能继续。

“可有证明?”

皇帝取出私印。

没有直接递。

让魏直甲捧到门边。

都尉不敢只看印。

又看脸。

看手。

看车内太医。

最后问:

“今日出京目的?”

皇帝道:

“赴永安核江北粮账、西南军账与弑君令。”

城门内外所有人都听见。

这句话写进验车册。

皇帝不能回头说自己只是巡幸。

父亲也不能说他只是探亲。

我站旁边,觉得这一步很有用。

皇帝却道:

“还要问多久?”

都尉看向册子。

“随行二十九人。”

“需逐一报姓名。”

皇帝脸色不好。

他大概第一次发现,新规矩最烦的地方不是别人用。

是自己也要用。

魏直甲第一个报。

“魏直。”

都尉抬头。

“哪个?”

魏直甲沉默了一下。

“本名魏直。”

“承熙十四年曾被人替用身份。”

“现经手御前日常。”

“旧案待查。”

如今他不再叫甲。

但每次报名字都要补一句。

这是身份被穿过以后应付的代价。

不是罚。

是提醒。

第二名内侍报高福。

验脸、验手、验籍贯。

高福不是先前那名送假急令的高福。

宫中真有一个高福。

两人年龄差二十岁。

若不是如今同名必须分记,假高福还能继续用很多年。

验到阿六时,都尉问:

“姓名。”

“阿六。”

“本名。”

阿六沉默。

“阿六。”

“姓什么?”

“不知道。”

“籍贯?”

“不清楚。”

“家属?”

“没有。”

都尉为难。

“如何证明是本人?”

阿六想了想。

“公子欠我三个月工钱。”

我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欠?”

“以前欠过。”

“已经发了。”

“那便是发过三个月。”

都尉不知道怎么写。

白芷道:

“记。”

“曾在沈安身边任随从。”

“现有月例账。”

“本人对旧名无记忆。”

“以阿六暂记。”

“左肩有旧咬伤。”

阿六脸色一变。

“白姑娘。”

“这也记?”

“狗咬的?”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不说。

我也不知道。

都尉只好写:

左肩旧伤。

来源拒述。

阿六觉得这比狗咬更丢人。

皇帝在车里等了整整半个时辰。

二十九人全部验完,才放行。

车队出城后,他让魏直叫我近车。

“沈安。”

“臣在。”

“以后朕每次出宫,都这样验?”

“重案期间。”

“为何朕本人也要验?”

“因为有人穿过魏直。”

“穿过昭宁。”

“也穿过臣。”

我道:“陛下身份更值钱。”

皇帝沉默片刻。

“你是在提醒朕。”

“也可能有人穿皇帝?”

“有脸未必够。”

“但死讯、口谕与玺都能先穿。”

皇帝看着前方官道。

“朕活着时,尚且有人替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