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皇帝出京也要验车(2 / 2)

“朕若真死。”

“不知会多出几个朕。”

这话不轻松。

我没接。

车行出十里,第一处驿亭验轮。

皇帝的御驾车轴刻龙纹。

太医院车刻药杵。

账车刻六线。

每过一亭,验刻痕、泥印与封蜡。

不能换车。

也不能中途多出一只匣。

午后,雨停。

路边出现一队百姓。

不是迎驾。

是等账。

他们来自永安附近三个村。

听说皇帝要去旧仓,带着旧粮票与死者木牌等在官道旁。

没有跪。

新告示写得很清楚。

陈情者不拦御驾。

也不必跪路。

只在驿亭留名。

一名老妇却站在路中间。

护卫想赶。

皇帝让停车。

老妇手里拿一张发霉粮票。

“陛下。”

“民妇儿子吃过西南军粮吗?”

皇帝没有立即答。

这问题问反了。

她儿子是江北人。

该问西南军吃过她儿子的粮。

老妇又道:

“县里说。”

“粮给了军。”

“军是保我们的。”

“所以不算欠。”

皇帝看向我。

我不替他答。

母亲的车也停在后面。

她没有开口。

皇帝只能自己说:

“算欠。”

老妇问:“谁欠?”

“朝廷。”

“西南军。”

“转粮的王氏。”

皇帝停了一下。

“还有朕。”

老妇不识皇帝是不是在说场面话。

只问:

“什么时候还?”

“第一批实粮。”

“本月内入永安仓。”

“多少?”

皇帝看向户部随行官。

户部官立即答:

“先入三百石。”

老妇摇头。

“我们三个村就少了四百多石。”

户部官道:“这是首批——”

皇帝抬手。

“先入五百。”

户部官脸色变了。

“陛下,永安仓目前调拨——”

“从内库一千石里先出。”

皇帝道:“朕的那笔先还。”

老妇仍然没谢。

“粮到了再说。”

皇帝点头。

“可以。”

她让开路。

没有高呼万岁。

皇帝也没有不高兴。

至少没表现出来。

车重新走。

阿六在我旁边小声道:

“公子。”

“嗯。”

“陛下第一次还债。”

“就被人嫌少。”

“正常。”

“以后会不会不想还?”

“那便把今日问话写下来。”

阿六点头。

“还是账好。”

“脸面会变。”

“字不会。”

我看向前方御驾。

皇帝的车帘一直没有落下。

沿途每个驿亭都能看见他。

也能看见他还活着。

傍晚,我们到达永安界碑。

界碑旁已有另一道车辙。

不是车。

是马。

二十七匹。

父亲回函说带二十名护卫。

多七人。

皇帝看见后,第一句话是:

“沈烈违约。”

母亲下车。

蹲在泥地边看了看。

“二十匹战马。”

“三匹驮账。”

“两匹军医。”

“一匹许三刀。”

“最后一匹无鞍。”

皇帝问:“无鞍马算什么?”

母亲站起身。

“乌云。”

“沈烈骑它。”

皇帝道:“骑马也该算护卫。”

“马不拿刀。”

“会踢。”

“陛下若怕。”

“记在附页。”

皇帝脸色不太好。

我觉得父亲还没出现。

他们已经开始对账。

界碑后立着一根木桩。

上面挂父亲的验入册。

二十名护卫姓名。

七名非护卫身份。

军医两名。

账房三名。

许三刀。

沈烈。

乌云。

连马都写了。

乌云的身份栏是:

旧军马。

左后腿伤。

不领军饷。

皇帝看完,没再说多七人。

只问:

“沈烈人呢?”

木桩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验完再见。”

他站在十丈外。

没穿甲。

没带旗。

斩马刀留在界碑另一侧。

身后只有许三刀。

父亲看见母亲时,整个人没有动。

乌云却先往前走了两步。

母亲看着他。

十一年后的第一句话是:

“沈烈。”

父亲应了一声。

“青禾。”

皇帝站在两人之间偏后。

我站账车旁。

忽然觉得母亲说得不对。

他们两个确实老了。

可真打起来。

恐怕仍然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