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旧仓前设了三道线。
第一道验兵器。
第二道验人。
第三道验账。
谁都一样。
皇帝的护卫先交长兵。
只留佩刀。
父亲的人也一样。
许三刀不肯交第三把刀。
他腰间一把。
靴中一把。
发髻里还藏一把。
验兵器的内卫从他头发里抽出短刀时,阿六看得很敬佩。
“许爷。”
“嗯。”
“您睡觉不硌吗?”
“习惯。”
“洗头呢?”
许三刀看他。
“少洗。”
阿六立刻往后退。
我觉得他问到了不该问的地方。
父亲的斩马刀放在第一道线外。
刀太长。
连仓门都不适合进。
皇帝看见后道:
“你也有不带刀的时候。”
父亲道:“刀在外面。”
“还算带着。”
两人说话很平。
不像十一年仇人。
更像两个都不愿先提高声音的人。
这种时候更危险。
母亲坐在中间软椅。
没有让他们先叙旧。
直接道:
“验人。”
皇帝先验。
姓名。
身份。
旧伤。
出京目的。
随行人数。
车轴与沿途记录。
全合。
父亲也验。
姓名:
沈烈。
身份:
西南军主将。
江北六千石转粮经手人。
弑君令下令人。
顾青禾旧案相关人。
他报得比礼部准备得全。
验身军吏问:
“有无换名?”
“没有。”
“有无借用死人身份?”
“没有。”
“如何证明?”
父亲看向许三刀。
许三刀道:
“我跟他二十七年。”
军吏摇头。
“单一见证不够。”
许三刀脸色一沉。
父亲却道:“继续。”
第二个见证是军中老医。
他验父亲左眉新疤、右手虎口旧伤、后背两处箭伤。
第三个是母亲。
军吏问:
“顾青禾可否认定此人为沈烈?”
母亲看了父亲很久。
“能认一部分。”
父亲眼神动了一下。
“哪一部分?”
“脸。”
“伤。”
“说话时先皱左眉。”
“生气会用右拇指敲刀鞘。”
“今日没刀鞘。”
“所以这一项没验。”
父亲下意识用右拇指敲了一下桌沿。
母亲道:“现在验了。”
阿六低头。
肩膀动了两下。
父亲看见了。
“想笑便笑。”
阿六立即不动。
“没有。”
军吏又问:
“顾青禾是否确认此人十一年前至今未被替换?”
母亲道:“不能。”
父亲看向她。
“你怀疑我是假?”
“十一年没见。”
“为何不怀疑?”
“虎印。”
“真印能办假事。”
这句话母亲信里写过。
父亲没反驳。
最终验身册写:
可确认现时身份高度相合。
十一年经历由军账、许三刀、军医与西南营记录继续互证。
不是只凭妻子一眼认定。
父亲签了。
皇帝在旁边道:
“沈将军也有待核。”
父亲看他。
“陛下有三个魏直。”
“彼此。”
两人第一句真正交锋。
谁也没占便宜。
第三道验账。
父亲带来的不是全部原件。
四类。
六千石军粮实收册。
四十一名入营记录。
顾青禾军粮转收令。
弑君令。
每类原件分别由不同账房持。
没有放在父亲一人身上。
母亲看见后道:
“学会了。”
父亲道:“以前也这样。”
“以前都在你军帐。”
“那时军帐安全。”
“后来叛得最多。”
父亲没说话。
阿六悄悄看我。
大概觉得母亲比皇帝更会让父亲闭嘴。
转收令被放到第一张桌。
正面是父亲签字。
母亲签位空白。
背后有王氏转运见证。
白嵩倒尾点缺半段。
父亲道:
“原件。”
母亲问:“一直在你手里?”
“铜匣封存。”
“为何不交?”
“交谁?”
“先皇后。”
“她死了。”
“白嵩。”
“他也死了。”
“裴慎。”
“我不信。”
皇帝道:“你可以交给朕。”
父亲看着他。
“最不能交的便是你。”
皇帝脸色沉下。
“为何?”
“你封过一次。”
“会封第二次。”
“朕如今开了。”
“十一年后。”
“至少开了。”
父亲道:“所以我来了。”
这句话不算和解。
只是承认事实变了一点。
母亲把转收令翻到背面。
“王氏见证是谁签?”
“王蘅。”
殿外新牢里押过的王蘅,如今被抬到旧仓侧院。
她的口供与人都在。
不让她直接坐主桌。
母亲让人请来。
王蘅被抬到转收令前。
看了一眼。
“不是我签。”
父亲道:“王氏乙堂蘅印。”
“印是我的。”
“字不是。”
“谁能用你的印?”
“王嵩。”
“罗青娘。”
“还有当年乙堂管印的周绮。”
“周绮在哪里?”
“账上死了。”
“实际呢?”
“不知道。”
又一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