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的口供很难审。
不是不说。
是他说的每一句都像自己的。
没有上令。
没有主使。
没有谁给钱。
陈平银路只是军中旧账房的备用钱。
缺指女人是他在永安临时找的。
七套旧衣由他从证物库后墙偷出。
岳达等人是他自己挑。
理由也很简单。
“沈烈想杀皇帝。”
“沈安不敢。”
“我替他们把事做完。”
我问:“为何?”
“因为账开不完。”
“所以杀人能开完?”
“皇帝一死。”
“旧账便没有人压。”
“也可能全部重封。”
“那便再杀。”
“杀到谁?”
“杀到没人敢封。”
这不是清账。
是清人。
王嵩说安朝纲。
周定说杀到没人敢封。
话不同。
路一样。
我问:“你属于清账会哪一线?”
“都不属于。”
“王蘅呢?”
“不认识。”
“罗青娘?”
“见过一次。”
“裴慎?”
“恨他。”
“为何?”
“他让所有人等。”
“沈烈呢?”
“敬。”
“萧景衡?”
“该死。”
“我呢?”
周定看着我。
“本来敬。”
“后来失望。”
“因为我不杀皇帝?”
“因为你查到最后。”
“还要问谁来判。”
他是真的不耐烦。
不是装的。
这更麻烦。
若他只是王氏余线。
抓完便能沿银、衣、门继续查。
可他同时用了王氏留下的死人手续。
父亲军中留下的意会命令。
先皇后留下的清旧账话语。
再加上我公开复籍后的岳达。
每样都是真的一部分。
拼起来便是新的假事。
不属于旧会。
却学会了旧会。
母亲听完口供。
“周定不是最后一个。”
皇帝道:“所以仍要杀。”
“谁?”
“擅自弑君者。”
“可以定罪。”
母亲道:“不能以为杀他以后。”
“这种话便没了。”
父亲看着周定。
“军中会公开处置。”
皇帝问:“你还想带回西南?”
“他是中军记事官。”
“也是在永安行弑君案的人。”
“朝廷也要审。”
两人又争管辖。
周定在旁边笑。
他很想看这个。
皇帝要抓父亲的人。
父亲不交。
西南与朝廷为一个人重新拔刀。
我把两份拘押文书放到桌上。
一份朝廷。
一份军中。
“都签。”
皇帝皱眉。
“什么意思?”
“共同拘押。”
“人留永安。”
“三方看守。”
“朝廷审弑君。”
“西南审擅传军令、盗用飞哨与军中银路。”
“江北审他利用复籍人、偷假军衣。”
父亲道:“一个人三审?”
“同一场。”
“分别列行为。”
“不能让一边把所有事吞掉。”
皇帝问:“最终谁判?”
“先定事实。”
“刑罚另议。”
“又待查?”
“对。”
周定忽然道:
“你们什么都待查。”
“最后没人死。”
我看向他。
“你很急?”
“死人已经等十一年。”
“所以你替他们选今天?”
“总得有今天。”
“今日赵石若杀了皇帝。”
“江北死人便能活?”
“不能。”
“岳达便能回家?”
“不能。”
“何秀娘能复生?”
周定不说。
“你只是想让今日有人死。”
“这样你便觉得自己没有白等。”
他冷笑。
“你不懂。”
“我懂一点。”
我道:“怕查到最后。”
“发现没有一刀能把所有错一起砍掉。”
周定眼神变了。
他最恨的可能不是皇帝。
是账开以后,世界仍然不整齐。
皇帝有罪。
却未必只判死。
沈烈拿粮。
也救了军。
顾青禾有过。
也被关。
岳达被骗。
也确实带刀。
周定想要的,是一个干净答案。
杀皇帝。
答案便干净。
我偏偏一直把它弄脏。
共同拘押文书需要两人签。
皇帝先拿笔。
父亲没有动。
“为何不签?”皇帝问。
“共同拘押。”
“意味着朝廷承认西南军有审权。”
“你的人犯了军令。”
“当然有。”
“那陛下也承认。”
“军中不是全属兵部?”
皇帝道:“暂认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