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无亲军”告示挂出后,永安城里出现了更多沈安亲军。
阿六跑回来报信时,气都喘不匀。
“公子。”
“嗯。”
“东市三十七个。”
“西市二十一个。”
“城北还有一支。”
“多少?”
“不知道。”
“他们卖东西。”
我一时没听懂。
“卖什么?”
“沈安亲军护身符。”
告示刚挂半日。
东市便有人做出木牌。
正面刻:
沈安无亲军。
背面刻:
所以人人皆亲军。
一块五文。
买两块送红绳。
阿六买了一块。
我扣了他十文。
“为何扣十文?”
“五文买假牌。”
“五文交学费。”
他觉得很贵。
白芷把木牌翻来覆去看。
“做牌的人识字。”
“还会改话。”
“查了吗?”
“摊主说从城北批货。”
“城北说青州商人带来。”
“青州商人呢?”
“跑了。”
不一定是周定同党。
也可能只是商人觉得有钱赚。
人对大义未必敏感。
对五文钱通常很敏感。
但“人人皆亲军”很危险。
它把我的否认重新翻过来。
没有正式亲军。
所以任何人都能自称。
不领军饷。
不入营册。
更不必听我。
只需要借我的名。
我让林桓查牌坊。
不禁卖。
先让所有摊主报进货人。
已经买走的也不抓。
只在告示旁再加一行:
持此木牌者不是沈安亲军。
五文钱不退。
阿六看见最后一句。
“为何不退?”
“我没收。”
“可百姓被骗。”
“找卖牌的人退。”
“若跑了?”
“记债。”
白芷赞同。
她最喜欢记债。
东市摊主很快供出刻牌作坊。
永安城北一家棺材铺。
老板叫孙有财。
没有死人身份。
户籍也真。
问为何做牌。
他说:
“有人给了二两银。”
“让我照样刻。”
“谁?”
“一个瘸腿男人。”
顾十三也瘸。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他。
这便是借特征。
顾十三如今已回西南查杜横军陵。
不在永安。
可只要说瘸腿。
怀疑便会先落到他身上。
“长什么样?”
“蒙脸。”
“哪条腿瘸?”
“左腿。”
顾十三瘸右腿。
至少不是完全照着他造。
“说什么口音?”
“西南。”
“给的银哪里铸?”
白芷验过。
不是西南军银。
是京城内库旧赏银。
年份为承熙十四年。
又有人在用旧银讲新故事。
孙有财只刻牌。
没参与杀人。
先扣剩余货。
留银作证。
不关人。
关了以后,城里只会说皇帝因五文木牌抓百姓。
刻牌人之外,城北还出现一张新榜。
榜上写:
少主无军。
是因朝廷惧军。
少主拒父命。
是因公主挟母。
少主身在永安。
不得说真。
今后见少主。
只问一句:
可还记得青峡点兵?
若答记得。
便是求援。
若答不记得。
便是被药控制。
我看完。
“这个办法比握拳更省事。”
无论我答什么。
都是求援。
阿六问:
“那您不答呢?”
“心虚。”
“骂人呢?”
“受制。”
“跑呢?”
“被追。”
“笑呢?”
“强颜欢笑。”
他想了一会儿。
“公子。”
“您如今做什么都不对。”
“平时也差不多。”
制造这种话的人,不需要证明我被控制。
只要让别人相信,所有反证都是控制的一部分。
这是锁梦药的另一种用法。
不下在人身上。
下在人群里。
我问周定。
榜是不是他准备的。
他说不是。
“但写得不错。”
“哪里不错?”
“不给你解释的路。”
“谁写的?”
“不知道。”
“你认识瘸腿人?”
“西南瘸腿的很多。”
“内库旧银呢?”
“京城也很多。”
周定很放松。
他大概真不知道。
这让事情更坏。
一种办法已经传开。
不是一个组织在下令。
谁都能学。
母亲看完新榜后道:
“封两个字。”
“什么?”
“少主。”
父亲皱眉。
“如何封?”
“不许用?”
“禁不住。”
母亲道:“不是封嘴。”
“封手续。”
所有公开文书、军令、驿信与告示中。
“少主”二字暂时停止作为身份使用。
必须写沈安。
若指沈烈之子。
写沈烈之子沈安。
若指监察御史。
写监察御史沈安。
若指驸马。
写昭宁驸马沈安。
若指青峡点兵对象。
写当日被假军跪迎之沈安。
不能只写少主。
父亲道:“西南军中一直这样称。”
“所以才好借。”
“军中知道是谁。”
“周定也知道。”
父亲沉默。
少主不是名字。
也不是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