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一个空位。
谁想让人奉命。
便往里面塞自己理解的沈安。
“封多久?”父亲问。
“封到没人拿它杀人。”
“那可能很久。”
“便久。”
皇帝道:“朕赞成。”
父亲看他。
“陛下当然赞成。”
“少主二字封了。”
“西南少一面旗。”
皇帝道:“你的旗太多。”
“总比宫里魏直多好。”
母亲敲桌。
“写附页。”
两个人安静。
少主停用告示由我亲自署名。
内容却不是说百姓不能叫。
日常称呼不罚。
唱戏不罚。
骂人也不罚。
只规定:
凡以“少主”作为传令来源、募兵名义、筹粮名义、杀人理由者,文书无效。
必须补真实姓名与明确命令。
缺者按借名。
这个范围很窄。
正好堵住做事的人。
不去抓说话的人。
告示挂出时,东市卖护身牌的摊主问:
“那我还能卖吗?”
林桓道:“能。”
“背面人人皆亲军呢?”
“也能刻。”
“真不抓?”
“不抓。”
摊主松了一口气。
林桓补道:
“有人拿你的牌杀人。”
“先来问你银从哪里收。”
摊主立刻把牌收了。
不是怕大义。
是怕账。
当日傍晚,城里木牌少了一半。
不是命令有效。
是所有卖牌人都开始要求进货人留名。
瘸腿人没再出现。
青州商人也找不到。
没人愿意替无名人承担五文钱之外的事。
岳达等六人看过少主停用告示。
岳达问:
“以后不能叫少主?”
“可以叫。”
“那有何区别?”
“叫我不会让你有罪。”
“用这两个字让你杀人。”
“命令无效。”
“若真是您让?”
“我会写沈安。”
岳达想了想。
“若有人仿您的字?”
“还要验印、时辰与见证。”
“这么麻烦?”
“杀人应该麻烦。”
他点头。
这一次,像真听懂了一点。
赵石仍不服。
“父命是真的。”
“沈将军也想杀皇帝。”
“为何我们不能做?”
父亲亲自问他:
“你入过西南军吗?”
“待募营。”
“待募不是兵。”
“我愿意。”
“愿意也不是。”
赵石脸色发红。
“那要如何才算?”
“报名字。”
“验身。”
“练兵。”
“入册。”
“领饷。”
“宣誓。”
“再接明确军令。”
父亲道:“少一步。”
“都不能替西南军杀人。”
赵石问:
“若敌人已经到面前?”
“自卫可以。”
“今日皇帝是敌人吗?”
父亲看向皇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父亲道:
“是我的仇人。”
“不是你今日面前的敌军。”
皇帝也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撤弑君理由。
却把私人仇与军令分开。
父亲终于承认。
他想杀皇帝。
不等于西南军正在与皇帝开战。
赵石低下头。
没有认错。
至少不再喊西南。
周定听见父亲这句话后,第一次主动要求见我。
“你们准备把所有话都写长?”
“是。”
“百姓记不住。”
“记不住便问。”
“军中来不及问。”
“杀人前总来得及知道杀谁。”
周定冷笑。
“天下不是账房。”
“我知道。”
“那你为何总想让人写?”
“因为刀太快。”
我道:“字慢一点。”
“至少能让岳达把刀放下。”
周定看向窗外。
岳达正在院中重新写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写在报募书。
第二次写在弑君案口供。
第三次写在拒绝少主代奉页。
每次都是岳达。
没有甲八十一。
也没有沈安亲军。
周定问:
“你真觉得这样能赢?”
“赢谁?”
“所有想杀皇帝的人。”
“不能。”
“所有借你名字的人?”
“也不能。”
“那你做这些有何用?”
我想了想。
“让下一把刀。”
“至少知道自己握在谁手里。”
周定不说话了。
夜里,京城急报送到。
宗正寺未来死讯被人揭走。
旁边“陛下今日仍活”的记录也被撕了一半。
原处新贴一张纸。
没有印。
没有名字。
只有四句话:
皇帝出京。
沈烈过峡。
顾青禾坐中。
沈安封名。
最后一行:
四人同在永安。
旧账当一夜清。
我看完,先问:
“京城谁贴?”
急报回:
没有看清。
只见一名左腿微瘸的男人。
又是瘸腿。
不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一个人。
是为了让所有瘸腿人都变得可疑。
顾十三。
青峡伤兵。
江北河工。
甚至街边跛脚老人。
只要抓错一个。
新榜便能继续写:
沈安为封名。
滥捕伤民。
母亲把纸放下。
“他们不急着藏了。”
父亲问:“想做什么?”
皇帝看向永安旧仓外三块粮债牌。
我也明白。
少主二字被封。
代奉被堵。
弑君令有拒奉。
周定被抓。
他们需要一件更大的事。
大到所有附页、验身、留名都来不及。
四个人同在永安。
一夜清账。
不是杀皇帝一个。
是想让皇帝、沈烈、顾青禾与我。
一起死在这本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