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又绕回身份孔。
顾十三又取出一块旧铁片。
从假杜横骨架腰下找到。
不是军牌。
是一枚青峡旧仓修缮牌。
正面刻:
北钟。
背面刻:
周绮验。
王蘅听见周绮二字,要求进来。
她看过铁片。
“是她的验牌。”
“周绮是谁?”
“王氏乙堂管印。”
“你以前说她账上死了。”
“是。”
“怎么死?”
“承熙十五年。”
“坠车。”
“左腿先断。”
“后来人失踪。”
“尸体呢?”
“找到一具女尸。”
“验过脸?”
“烧坏了。”
又是一具不能认脸的尸体。
“旧伤?”
“左腿骨折。”
“所以写周绮。”
王蘅道:“王氏自己验的。”
“谁验?”
“我。”
所有人看向她。
王蘅没有躲。
“当时尸体穿她衣。”
“带她印。”
“左腿也断。”
“我便签了。”
“你看过她左腿以前如何断?”
“没有。”
“所以你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处伤。”
“不知道。”
周绮可能没死。
也可能真死了。
但她的身份、验牌与左腿特征被留下。
后来“左瘸”成为交接记号。
不是为了假顾十三。
更可能最早就在模仿周绮。
一个账上死去的乙堂管印人。
不必露面。
只要让所有人看见左瘸。
便知道是她的线。
我问王蘅:
“周绮管什么?”
“验假账。”
这个答案很奇怪。
“王氏为何还设验假账的人?”
“假账也要能用。”
王蘅道:“她负责找漏洞。”
“身份年龄对不上。”
“印早于缺口。”
“旧伤位置不合。”
“时辰来不及。”
“这些都由她挑。”
白芷抬头。
“所以她知道如何把假事做得像真。”
“也知道如何利用我们验账的办法。”
王蘅点头。
“她是白嵩之后。”
“王氏最会验账的人。”
母亲问:“你教的?”
“白嵩教过她一段。”
“后来我教。”
“她为何反王氏?”
“没有反。”
王蘅道:“她觉得王氏做得不够干净。”
旧仓里安静下来。
周定剪拒奉页。
四封未来讣告分送四地。
三声旧钟杀人。
四声丧钟写死。
左瘸成为交接记号。
每一步都很懂证据。
不是粗暴造假。
是让每一个执行者只做一段。
让四地收到各自愿意信的版本。
这确实像一个专门替假账挑漏洞的人。
顾十三问:
“周绮长什么样?”
王蘅想了想。
“四十多岁。”
“左腿旧伤。”
“右手很稳。”
“耳后有一颗黑痣。”
“说话慢。”
“从不亲自递东西。”
“最后一次见她何时?”
“我离京前。”
“她还活着?”
“活着。”
“你为何不早说?”
王蘅看着我。
“你没问周绮。”
这句话很像裴慎。
让人想把桌子翻了。
我忍住。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她想杀皇帝?”
“她不在乎皇帝。”
“那为何一夜清账?”
王蘅看着三块粮债牌。
“因为你们把账开成了人。”
“她不喜欢。”
“什么意思?”
“周绮觉得。”
“账只能有一个结果。”
“若同一笔里。”
“皇帝有罪却活。”
“沈烈拿粮却救军。”
“顾青禾有过又被关。”
“沈安拒父命还护皇帝。”
“这种账不能用。”
我忽然明白周定为什么那么急。
他们想要干净。
一个凶手。
一个受害者。
一个结论。
最好再有一具尸体。
而我们把每个人拆成许多笔。
让人没法痛快地恨。
也没法痛快地洗白。
对白芷来说,这是实账。
对周绮来说,是坏账。
因为不能立刻拿来传令。
顾十三看向骨匣。
“棺中假杜横。”
“与周绮有关?”
王蘅道:“可能。”
“她最喜欢拿已经验过一次的身份。”
“为何?”
“所有人会觉得。”
“既然以前验过。”
“今日便不用再验。”
我看着旧仓里的验身册。
皇帝出京验过。
父亲入仓验过。
母亲开门验过。
顾十三刚进城也验过。
可每一次验都只能证明当时。
不能让一次验身变成终身真牌。
白芷从假杜横骨匣底部挑出一小片布。
灰兰色。
不是病衣。
是王氏乙堂验账人袖口常用布。
布上绣着一根很细的白线。
线尾打了四个结。
王蘅道:
“周绮的记号。”
“四结是什么意思?”
“四账互冲。”
“全部作废。”
四封讣告。
四个人。
四地不同版本。
她不是只想杀我们。
是想让皇帝账、军账、江北账与清旧账全部互相冲突。
最后谁都说不清。
所有已经开的账,便能作废。
我问:
“若四账没有冲呢?”
王蘅看向北梁上没落下的巨石。
“那她会亲自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