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绮没有在旧仓里。
至少一百七十三人的验身册中,没有一个四十多岁、左腿旧伤、耳后黑痣的女人。
她也可能换脸。
换年龄。
甚至换成男人。
只靠描述找不到。
母亲让人重新看一夜清账的四封讣告。
不看内容。
看修改。
京城那封有三处添字。
西南那封有两处刮墨。
江北那封最干净。
沿河州县那封换过一整页。
四封信不是同一个人写。
但有人最后统一验过。
白芷用侧光照纸。
每封右下角都有四个极浅针孔。
不是装订。
是四结白线穿过后留下。
周绮确实验过。
王蘅道:
“她验完一份。”
“会用白线缝四结。”
“发出前再拆。”
“针孔留着。”
“为何留?”
“告诉接信的人。”
“这份能用。”
针孔就是她的印。
不盖名字。
不留字。
只留下四个小洞。
所有人以前都在看蜡、纸、字与真印。
没人看信角为何被针扎过。
白芷问:
“谁能接触四封信最后一遍?”
北门驿站说,信匣送来时已经封。
西门军驿也是。
南门都察院急件由一名书吏亲送。
东门夜船由船家从城北客栈取。
四路不在同一处。
周绮没有必要亲自碰。
她只要把四结白线交给不同验账人。
“所以四个针孔也能仿。”
我道。
王蘅点头。
“能。”
“那如何证明是她?”
“不能。”
“只能证明有人用了她的规矩。”
又回到这里。
周绮可能活。
也可能身份继续被用。
左瘸、四结、验假账。
都是一套可继承的手续。
抓到一个人,不一定就是她。
我问王蘅:
“她最怕什么?”
“错。”
“谁不怕错?”
“她不是怕事情做错。”
王蘅道:“怕账上留两种结果。”
“她会为了让一件事只有一个解释。”
“再做更多事。”
“例如?”
“若一个人既像被逼,又像自愿。”
“她会杀掉能证明被逼的人。”
“只留自愿。”
“若一张令有真有假。”
“她会把真令毁掉。”
“只留假令。”
“若两个人都叫魏直。”
“她不会审。”
“会杀一个。”
周绮与我们正相反。
我们遇见两个魏直。
先都绑着。
她会先杀一个。
账便重新变得干净。
我看向旧仓里的人。
周定。
岳达。
赵石。
何五。
马会。
假内卫李贵与冯大。
这些人里。
谁的存在让事情变得不干净?
周定最明显。
他说自己没有上令。
却使用周绮规矩。
知道飞哨。
知道拒奉初稿。
知道陈平银路。
他可能是周绮的人。
也可能只是学会她办法。
若周绮要让账只有一个答案。
会杀周定。
周定被关在旧仓东侧临时牢。
三方守卫。
朝廷一人。
西南一人。
永安复籍见证一人。
每日饭、药、问话全部记。
想杀不容易。
可冯英也在御前验药十年。
最后仍死在井边。
我让人先查周定牢房。
没有异常。
饭没动。
水刚换。
窗封好。
三名守卫全在。
周定坐在里面。
看见我便笑。
“怕我死?”
“怕。”
“我死了。”
“你们会不会轻松一点?”
“不会。”
“至少少一个口供。”
“也少一个人。”
他靠着墙。
“沈安。”
“你觉得周绮会来杀我?”
我停下。
“你认识她?”
“不认识。”
“为何知道名字?”
“你们在外面说得很大声。”
牢房墙不厚。
这话可能真。
“你用了她的四结?”
“没有。”
“左瘸交接呢?”
“学来的。”
“哪里学?”
“陈平银路。”
“银票背后有四个针孔。”
“谁告诉你意思?”
“猜的。”
周定很聪明。
聪明到只看几次便能学会旧网络。
这也可能是真的。
“拒奉初稿谁告诉你?”
“中院送水人。”
“名字?”
“阿成。”
“人呢?”
“不知道。”
位置图中有一名送水杂役阿成。
第一声钟响时,他站在南井边。
登记后便不见。
先前所有人都在找左瘸。
没人注意一个正常走路的送水人。
林桓查户籍。
永安旧仓没有阿成。
杂役名册里写的是:
成三。
四十九岁。
城北人。
当日实际送水者约二十岁。
名册也被穿了。
我问周定:
“为何现在才说?”
“你没问谁告诉我。”
“问过谁给你消息。”
“你问的是飞哨。”
“我答周先生。”
“你就是周先生。”
“岳达这样叫我。”
又在字里躲。
我很想让燕小乙打他一顿。
可打完他仍会说。
你没问。
我只能继续。
“阿成告诉你什么?”
“少主会拒父命。”
“只写第一句。”
“还说永安有七套衣。”
“他是不是左瘸?”
“不是。”
“长相?”
“普通。”
“耳后有痣吗?”
“没有。”
“年纪?”
“二十左右。”
“声音?”
“像女人。”
屋里安静。
二十岁男人。
女人声音。
可能是假声。
也可能根本不是男人。
“见过脸?”
“见过。”
“像女人吗?”
“不像。”
“喉结?”
周定回忆片刻。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