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周绮验账不看死人(2 / 2)

“手呢?”

“右手虎口有笔茧。”

“左腿?”

“正常。”

周绮四十多岁。

阿成二十多岁。

不合。

但年龄、脸与性别都能改。

真正难改的是旧伤。

阿成没有左腿旧伤。

周绮规矩却用左瘸交接。

她本人未必瘸。

左瘸可能只是那具替尸留下的假特征。

所有人一直在找一个不存在的跛脚女人。

我问王蘅:

“你亲眼见过周绮瘸吗?”

王蘅怔住。

“她坠车后。”

“有人说左腿断。”

“我问亲眼。”

她沉默。

“没有。”

“她失踪前最后一次见你。”

“走路如何?”

“正常。”

原来左瘸从一开始便可能是假。

周绮的死亡账写左腿断。

后来所有人便把左瘸当她。

她若活着。

最安全的样子就是不瘸。

甚至年轻。

甚至是男人。

白芷调送水记录。

旧仓一百七十三人中。

有七个人没有留下完整手印。

四人因手脏只按指尖。

两人称旧伤。

阿成的记录最特殊。

右手全按。

左手没按。

理由是提水磨破。

若阿成右手有笔茧。

说明他不是长期提水的人。

他在故意留下右手。

为什么?

白芷把手印纸放到灯下。

右手拇指纹很浅。

像隔着东西。

不是皮。

是薄胶。

假手纹。

留下一个看似完整、实际无法比对的印。

“他在教我们。”

母亲道。

“教什么?”

“验身也能假。”

“位置图也能假。”

“手印也能假。”

“我们每多一条手续。”

“他便做一份假的。”

这不像逃。

更像挑衅。

周绮若真是验假账的人。

会忍不住告诉别人哪里验错。

我让人搜阿成碰过的水桶、扁担与井绳。

水桶没有。

扁担上有一小片透明胶。

井绳结里夹着半根白线。

线尾不是四结。

是五结。

王蘅看见后,脸色变了。

“四结作废。”

“五结呢?”

“账主亲验。”

“什么意思?”

“不是手下验。”

“是她自己看过。”

所有人都看向那半根线。

如果王蘅说的规矩没变。

送水的阿成就是周绮。

或者至少是能代表周绮本人亲验的人。

阿成年轻的脸是假。

右手纹是假。

名字是假。

性别可能也是假。

只有一件事真。

他在第一声钟响时。

就在旧仓里。

看见我们封门。

看见我们画位置图。

看见巨石被加三根绳。

看见何五被抓。

然后在所有人逐个登记时。

以送水的名义离开。

我问林桓:

“阿成何时出仓?”

“第一轮位置记完后。”

“谁放?”

“后门守卫说。”

“母亲让人取更多纸。”

母亲皱眉。

“我只让书吏取纸。”

“没有让送水人出去。”

守卫听到“取纸”。

看见阿成抱着空纸筐。

便放了。

没有手令。

没有名字。

只凭一件符合场面的事。

周绮不是从手续外逃。

是从一句没写清的真话里走。

父亲问:“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可她既然亲自验过。

便不会只看三声钟失败。

她还要看四封讣告是否发。

看左瘸交接是否暴露。

看周定有没有开口。

看哪一笔仍能被她清成一个答案。

周定忽然在牢里喊:

“沈安。”

“你最好来看看。”

我们转头。

他把手伸出木栏。

掌心有血。

不是自伤。

是从刚换的水碗底部摸出一片薄铁。

铁片上刻着一行小字:

只认一人。

其余皆假。

周定笑道:

“她要我选。”

“选什么?”

“皇帝。”

“沈烈。”

“顾青禾。”

“你。”

“四个人里。”

“只认一个是真的。”

“其余三个。”

“她会替我写死。”

我看着那片薄铁。

周绮已经离开旧仓。

却仍把题留在这里。

她不只想让四账互冲。

她要让每一个知道旧案的人。

都在四个人中选一个。

只认皇帝。

父亲便是反贼。

只认父亲。

皇帝便是昏君。

只认母亲。

皇帝与父亲都成害她的人。

只认我。

其他三人便成逼我拿刀的人。

无论选谁。

账都会重新干净。

周定问:

“你选谁?”

我把薄铁放进证匣。

“都不选。”

“那便都是假的。”

“不是。”

我道:“四个人都是真的。”

“做过的事。”

“也都是真的。”

周定摇头。

“人不能同时有罪又可信。”

“能。”

“皇帝不能既该问罪又暂时坐着皇位。”

“能。”

“沈烈不能既下弑君令又开军账。”

“能。”

“顾青禾不能既写转收令又是受害者。”

“能。”

“你不能既是刺客又是御史。”

“我已经是。”

周定看着我。

像第一次真正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也觉得他很麻烦。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京城新报到了。

不是讣告。

是名单。

有人在宗正寺、兵部、都察院与江北会馆同时贴出四张认真人榜。

皇帝榜下写:

只认萧景衡者。

到宗正寺留名。

沈烈榜下写:

只认西南者。

到兵部旧驿留名。

顾青禾榜下写:

只认江北死者者。

到江北会馆留名。

沈安榜下写:

只认清旧账者。

到都察院留名。

每张榜末尾都有五个针孔。

周绮不再准备替四个人写死。

她开始让天下自己选。

只认一个。

然后把另外三个写成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