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张认真人榜,第一日共留名三百七十一人。
只认萧景衡者,一百零九。
只认沈烈者,八十三。
只认顾青禾者,九十六。
只认沈安者,八十三。
数字很整齐。
不像百姓自己排的。
更像有人提前算过,四处各需要多少人。
留守京城的都察院老吏把名册分四路抄送。
原榜不揭。
留名人不抓。
只在每张榜对面另摆一张空桌。
问三个问题。
真名是什么。
为什么只认这一人。
若事实与现在所信不同,改不改。
第一个问题便难住不少人。
只认皇帝的人里,有十七个不愿报真名。
理由是怕被沈党报复。
只认父亲的人里,有二十三个只报军号。
理由是军中旧规。
只认母亲的人里,有十一人拿死者名字留榜。
说自己只是替死人来认。
只认我的人最省事。
三十七个都叫无名小卒。
阿六看完急报。
“公子。”
“嗯。”
“您的人最懂规矩。”
“什么规矩?”
“不留名字。”
“我没有这种规矩。”
“所以他们才只认您。”
这话听着有一点道理。
又全是歪的。
第二个问题更有意思。
为什么只认萧景衡?
因为皇帝不能假。
为什么只认沈烈?
因为军功不能假。
为什么只认顾青禾?
因为受过苦的人不会假。
为什么只认沈安?
因为查账的人不会假。
四句话都不对。
皇帝能留下空白真令。
父亲能利用我不知道母亲尚活。
母亲也写过转收令。
我更不必说。
做过刺客。
撒过谎。
也用过诈问。
谁若因为查账便觉得我不会假。
迟早要被我骗走一碗饭。
第三个问题,若事实不同,改不改。
三百七十一人中。
二百四十八人说不改。
不是没听懂。
是觉得一改,前面受过的苦便没有意义。
一名只认皇帝的宗室老吏说:
“陛下若有错,也只能由陛下自己改。”
一名只认父亲的西南退兵说:
“沈将军就算拿错粮,也是为了军。”
一名只认母亲的江北妇人说:
“顾掌账被关十一年,她写过什么都不能算错。”
一名只认我的年轻书生说:
“沈大人既敢查皇帝,必然不会徇私。”
我看完最后一句。
只觉得此人很不了解我。
我如今最想徇的私,是让母亲多睡一会儿。
让萧令仪少被写死几次。
也让阿六不要每到饭点便提醒我报公账。
这都算私。
榜前除了留名,还发牌。
不是四种。
只有一种。
薄木片。
两指宽。
正面空白。
背后刻一只眼。
眼珠中有一道竖线。
没有名字。
没有萧、沈、顾。
也没有清旧账。
每个愿意回答“不改”的人,都能领一块。
愿意改的人不能领。
不肯只认一个的人也不能领。
都察院老吏派人暗中买到三块。
分别来自皇帝榜、母亲榜与我的榜。
木质相同。
刀口相同。
背面眼纹也完全相同。
父亲看完拓印。
“军中斥候牌。”
皇帝道:“西南军有这种?”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
“眼纹用的是西南看哨刻法。”
父亲指向眼珠内的竖线。
“表示只看正前。”
“斥候不会这样刻。”
“真正看哨要看四面。”
“只看正前的人容易死。”
母亲道:
“所以不是让他们看。”
“是让他们只认。”
木牌不是身份。
是一种允许。
告诉持牌人。
以后遇见互相冲突的事实,不必再问。
只看正前。
“木牌能做什么?”萧令仪问。
急报里暂时没有。
领牌人离开榜处后,没有当场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