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三娘不是江北复籍人。
她的户籍一直在。
丈夫死于清丰疫营。
尸体未找到。
账上写病亡。
她不认。
找了八年。
后来进京,在江北会馆做杂役。
会馆中许多人叫她邓嫂。
真正名字叫邓喜娘。
留榜时写邓三娘。
不是假名。
是家中排行。
这让找人慢了半日。
所有人都在查邓三娘。
她的租屋契却写邓喜娘。
名字没换。
只是少问了一层。
秋棠带人搜租屋。
找到三样东西。
一只旧鞋。
一张清丰疫营领尸票。
还有一块没有领走的眼牌。
鞋底沾京城南沟泥。
领尸票上写:
丈夫邓大郎。
尸身已焚。
领尸人:
邓喜娘。
手印却不是她的。
她从未领过尸。
有人替她按印。
正因为这张假领尸票。
官府一直说尸体已经交给家属。
她再问,便是无理纠缠。
她等了八年。
最终却没有因为自己受苦,便认母亲全然无罪。
这就是周绮不能留她的理由。
她不是站皇帝。
也不是站父亲。
她只认哪一笔对。
哪一笔错。
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干净证人。
我让京城不要先报邓喜娘被杀。
没找到尸体。
只能写失踪。
再查她退眼牌后,接触过谁。
江北会馆共有七人看见。
说法却不一样。
一人说她自己跟送水人走。
一人说被威胁。
两人说送水人是女人。
三人说是少年。
还有一人说没看见送水人。
只看见一只空水桶自己往后巷动。
最后一个说法很没用。
也最诚实。
他当时在二楼。
只看见桶。
没看见提桶的人。
白芷将七份证词分开。
“不合是好事。”
阿六问:“为何?”
“说明没统一。”
若七个人说得一模一样。
反而该查是不是背过。
如今能确认的只有:
邓喜娘离开前。
后巷确有水桶。
提桶者衣着普通。
脸、年龄、性别均不能确认。
方向是南沟。
京中内卫沿南沟找。
在一处废染坊找到十二只水桶。
每只桶底都刻眼纹。
其中十一只空。
最后一只装着木牌。
共二百四十八块。
正好是不愿改口的人数。
四榜留名三百七十一。
二百四十八人说不改。
牌已经提前做完。
不是留名后临时刻。
说明周绮不知道谁会来。
却知道大概会有多少人愿意只认一个。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多几块少几块。
只要够发。
木牌旁还有四本空册。
封皮分别写:
君证。
军证。
苦证。
清证。
君证对应皇帝。
军证对应父亲。
苦证对应母亲。
清证对应我。
每本册第一页都画相同表格。
姓名。
旧名。
所认之人。
所恨之人。
见过何事。
愿否改口。
可否写字。
可否认尸。
可否认印。
可否带路。
看到最后四项。
皇帝道:
“不是留名榜。”
父亲道:“是在点人。”
母亲道:“挑证人。”
周绮不需要三百多人杀人。
她只要从中挑四类人。
会写字的。
以后抄未来讣告。
能认尸的。
替烧坏的脸确认身份。
能认印的。
拿真印证明假令。
能带路的。
把人引到该看见的位置。
每个人仍然只做一段。
而且他们会觉得自己只是作证。
没有杀人。
我让人把四册逐页照抄。
原件不动。
第二页开始已有铅粉压痕。
说明上面曾放过另一张填写过的纸。
后来被抽走。
白芷用炭轻扫。
压痕显出一些字。
君证册。
第一个名字:
齐守礼。
宗室旧吏。
可认皇帝私印。
不改。
第二个:
赵院生。
太医院故医之后。
可认赵岐旧医印。
不改。
第三个名字模糊。
只能看见:
魏……
后面写:
可认魏直。
我看向魏直甲。
他脸色发白。
“谁能认你?”
“宫中老人很多。”
“认哪一部分?”
“不知道。”
若让一名老内侍站出来。
说某个魏直是真的。
很多人会信。
尤其此人本就只认皇帝。
他不会去问手指。
也不会问承熙十四年那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