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榜不是招人,是挑证人(2 / 2)

军证册压痕中,有:

旧前锋营百夫长。

可认沈烈虎印。

不改。

西南军马倌。

可认乌云。

不改。

青峡账房旧役。

可认顾青禾军粮转收令。

这一条放错册了。

可认母亲笔迹的人。

却被放进军证。

说明周绮不是按支持谁分。

是按最后要证明什么分。

苦证册中,有江北遗属。

能认顾青禾。

能认石门。

能认锁梦药后症状。

清证册中,最多的是书生与都察院旧吏。

能认我的笔迹。

能认拒奉页。

能写檄文。

能抄榜。

这些人若被分开使用。

便能制造一场所有细节都有人证的假事。

一个人认尸。

一个人认印。

一个人认字。

一个人认时辰。

四个人都只看自己那一小块。

最后拼成的故事由周绮决定。

与当年四十一名换衣人一样。

不是一人造全部。

是许多人各自说一句真话。

拼成一件假事。

我问周定:

“眼牌以前用过几次?”

“很多。”

“哪一件?”

“陈平病亡。”

“哪一个陈平?”

“内库那个。”

“他没死。”

“所以才需要人认。”

周定道:“有人认医档。”

“有人认棺。”

“有人认丧银。”

“有人认城门出殡。”

“每个人说的都真。”

“棺里是谁?”

“不知道。”

“出城的是谁?”

“不知道。”

“但陈平便死了。”

他终于说了一整段。

没有绕。

因为周绮的办法正在外面重新发生。

他觉得这不是秘密。

是本事。

母亲问:

“邓喜娘会被用在哪一册?”

周定道:“不会用。”

“为何?”

“她会改。”

“所以呢?”

“销掉。”

“谁销?”

“验账人。”

“周绮?”

“可能。”

“她不亲自递东西。”

“但会亲自销错。”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绮不会亲自发每块牌。

不会亲自写每张榜。

可一个领牌者改口。

会让整套证人账出现两种结果。

这时她可能亲自处理。

邓喜娘退牌。

然后跟着送水人离开。

若找到她。

便可能找到周绮。

我让京中继续查南沟。

不只查尸体。

查染料。

邓喜娘鞋底泥中有蓝灰。

废染坊十二只桶却没有染料。

说明她去过另一处染坊。

京城南沟旧染坊共九座。

废弃六座。

仍开工三座。

其中一座专染灰兰布。

尚衣旧样。

公主病衣、兰衣房、王氏乙堂都用过。

名字:

周记染坊。

东主不姓周。

姓钱。

钱掌柜说,周是周全的周。

不是人名。

这解释很合理。

越合理越该去看。

秋棠带人到周记染坊时。

染坊正在开工。

二十六名工人。

全部有户籍。

掌柜、账房、染工、烧水人都在。

没有邓喜娘。

也没有四十多岁女人。

账本很干净。

白芷看抄件后只问:

“废布呢?”

染坊说全部卖给棺材铺做里衬。

“染坏的呢?”

“也卖。”

“水账?”

“南沟公渠,不计。”

“灰呢?”

“倒在后院。”

后院染灰堆了三尺高。

秋棠让人一层层翻。

最上面是新灰。

中间有旧布。

最底下却埋着一只木箱。

箱内没有人。

只有二十三双眼睛。

不是活眼。

是用薄皮、药胶与玻璃做的假眼片。

大小不同。

颜色不同。

有老有少。

每一只背后都刻一个名字。

魏直。

顾青禾。

沈安。

萧令仪。

王蘅。

林平安。

陈平。

还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名字。

没有萧景衡。

皇帝问:“为何没有朕?”

父亲道:“你的脸不好换。”

母亲却道:

“不是。”

“皇帝不必换脸。”

“只要换口谕。”

木箱最底层放着一张名单。

标题:

证人不用见真脸。

只认旧伤。

只认声音。

只认衣。

只认印。

最后一行:

脸留给验账人。

周绮不是在挑人冒充我们。

她在教证人。

即便脸不对。

也要继续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