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3皇陵西侧守衣库第一次开门,六方在场。
守陵官冯敬在这里守了十九年,右手少一截无名指。白芷照例先核他本人,冯敬很不高兴:“老夫今日只开一座衣库,为什么还要验手指?”我说,因为最近每一条路都有人借过别人的旧伤。十九年当然是经历,却不是身份证明。工部旧册和东侧石门都能对上他当年夹断手指的记录,才把这一项暂定相合。
宗正寺、昭宁公主府、先皇后旧宫人、都察院、江北见证与兰月。皇帝没去,只在京城留下开验范围:只查守衣库、第四十一匣与相关身份页,不动棺,不移葬,不以发现相似物为由扩大开陵。库里果然有两个“第四十一”
更准确地说,眼前先只有四十只正常匣。宗正寺副册写“第四十一匣”,皇陵原册却把同日新入物记成“第三十七匣增补”第三十七的木料还只有九年干裂,明显是后来换过。修缮册偏偏写由“林平安”“陈平”经手,两个都属于可以被死人名字套用的身份位。所谓第四十一很可能不是被偷走,而是被一层层记录盖住。
兰月记得长宁守衣房与皇陵衣库按同一图修,西墙本该有两扇透气窗,眼前却只有一扇。敲砖后中间发空,拆下最外一层,后面不是实墙,而是一扇木板假门。门后横放一只窄匣,没有写编号,只钉四十一枚铜钉。这个“第四十一”不是字,是数出来的。
“宫中守衣箱。”“第四十一箱。”“不是陵中第四十一匣。”一个箱,一个匣。只差一字,十一年后便能变成同一件事。白芷在副册旁标:三名封匣人中,两名否认。周绮待问,原封记录不足直接开匣。冯敬皱眉。“圣旨已经准开。”“准核验第四十一匣。”白芷道:“先要确定哪个是。”“册上写得明白。”冯敬带我们进守衣库,库中没有四十一匣。一共四十匣,左二十。右二十,编号从一到四十。宗正寺老吏脸色变了。
正面的匣子做得规矩,铜扣、编号、封蜡都齐。打开后只有几套先皇后旧衣和祭服修补记录。另一个编号藏在侧墙木格后,窄得像不是给衣服用的。兰月拿真衣牌试了三次,第二个匣才弹开。里面不是衣,是四十一张还名页。
匣里还同时放着一块铜衣牌和一块木眼牌。木牌一眼看着更像“周绮规则”的通行牌,铜牌却与先皇后压襟扣、蓝珠银托合出的副模一致。白芷让两块一起拓,不先把假牌毁掉。假东西也是证据;若只留下真的,几年后又会有人说匣中从来只有一种牌。
四十一页不是四十一条整齐的人生。
有的纸很旧,边缘已经脆;有的明显是后来替换;有的原名完整,有的只剩一个姓;还有几页把“状态”写成了使用位置,仿佛人是否活着不重要,只要这个位置还能继续运转。白芷让所有人先停下,不按编号追故事。
四十一页大致分成三类:最早为保护证人短时换名的九人;已经被王氏安排换名、准备还名的二十六人;身份来源不明、只能暂时固定的六人。后来军亡册也出现过“四十一人”,可名单并不相同,数字相同,人却可以不断替换。何绣做的不只是给人换名字,连“名单”本身也能穿一件旧衣。
“先验纸是不是同一批。”
结果不是,这意味着所谓“四十一人名单”从来不是一次封好的名册,而是一只不断往里塞人、抽人的匣子。
有的人写原名,有的人只写数字;有的人已经死亡,有的人状态空白。页边针孔、纸龄与字迹不完全同一,说明这不是一次造出来的一批人,而是一套被不断增减、替换的身份位。白芷没有按顺序念名字,她先看每页最底下那一栏:谁验过。
五个针孔出现得最多,周绮。
第十八页写“林平安”那不是一个固定的人,而是宗正寺修缮与迁档时可以套用的身份位。只要持对应工票,活人便能顶着一个已经死去的“林平安”进出库房,白芷在旁边记:第十八页林平安位,来源与本人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