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活证只问身份,很快就被白芷否了。
“姓名、年号、太后忌日,全可以提前背。”
于是改问刚刚发生的事:北内门今天拆了哪块筹;孟准刚才说哪枚印轻;阿六方才把茶打翻在哪边。皇帝有一题答错了,他记成左边,实际是右边。没人因此写他昏,白芷只记:当下记忆一项错误,其余判断连续。
皇帝看着那行字,虽然很不高兴,还是签了。不是固定背几句答案,而是由不同人临时问当前事实。问错可以,不知道可以,只要当下能说明自己是谁、在哪里、面对什么事。第一张活证送到东华门时,门还是没开。
守将乔文拿着更早的病中急报:“旧报先到,后来的活证也可能是病中乱签。”皇帝隔着门问:“旧报什么时候到的?”乔文报了时辰,白芷当场把两张纸并排。旧报写皇帝在辰末发病,它却在辰末之前一刻就已经送到东华门。
乔文脸色变了,纸比病快。这不是对皇帝忠不忠的问题。是时辰对不上,东华门终于开了半扇。乔文没有下跪,只在自己的错误页上写:收到先到急报后,未核送达所需时间,先行封门,延误活证入门。皇帝看完,问:“你不怕朕治你抗旨?”
乔文道:“怕。”
“还写?”“门已经关过。”
“为何?”“先皇后病中。”“换过七批医官。”“每批都不熟旧方、门路与验药。”“有人因等口谕耽误。”“我留下熟手名。”“人死以后呢?”“职位仍需有人做。”“为何不换成活人?”“换人会暴露旧案。”“所以继续死人?”“当时只想暂用。”“暂了十一年。”裴慎看向皇帝。“陛下知道。”皇帝也来了北内门,没有摆御驾。只带两名内卫,他道:“朕知道旧例未废。”“知道三名已死?”
“知道赵岐死。”“知道冯喜?”“不知道。”“魏直被替呢?”“后来知道。”“仍没废?”皇帝沉默,答案已经有了。他怕废掉旧例,会让人发现先皇后病时究竟出了什么。于是让一套本为防耽误的手续。继续在死人名下运行,如今这套手续反过来。准备把他自己送进静安所。母亲说得对,选择债不会自己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收,皇帝看着三根名筹。“全废。”裴慎道:“不能只废。”“为何?”“陛下今晚若真急病。”
皇帝没说赦,也没说罚,他从半扇门里走过去。
“新流程还没立。”“所有人会等。”皇帝道:“你还想留?”“我想换活人。”裴慎道:“医官写刘慎。”“御前写当值真人。”“门路写严拓。”“每班变更。”“同时留紧急代签。”“代签也写本名。”这一次他没有坚持控住旧账。他知道旧名已经控不住,新急病流程当场拟。没有赵岐筹,没有魏直筹。没有冯喜筹,每一班三方提前登记活人。急病发生后,医官先写症状与是否可移动。第二名独立医官复核。
“下一门。”
皇帝能说话时,必须记录本人意见。若认为本人神志不清,写具体表现。不能只写躁动,门官只负责路线安全。无权判断病情,御前只证明谁在场。不证明医理,三方任何一方更换。重新报姓名,原三根名筹不毁。封入证匣,新规试行。就在皇帝准备签时,长宁宫方向传来急病钟。三响,不是报丧钟。是御前急病旧铃,刘慎脸色骤变。“陛下在这里。”皇帝就站在北内门,长宁宫却响铃报:皇帝急病。需要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