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猗筠腿上放着针线篓,手里捏着银针,许久才把银针戳进缝制了一半的衣服上。
她无心针线,但陪姜祭酒坐着,若是没有一点事情做,她怕自己因为莲花观的孩子,还有她看到想到的事情,情绪起伏太大,会让姜祭酒看出破绽。
“如平不知道为何把徐易叫出去,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姜祭酒随口道。
姜猗筠手一抖,银针刺入她的指尖,她忙放了银针,按住冒血珠的针孔。
“学生不都是躲着先生的吗?”她神色如常地笑道。
“就是周师叔,以前也躲着祖父呢。”
姜祭酒想起,也笑起来,“他就躲了我两次,你还记得。”
姜猗筠笑着反问:“祖父躲了两次,祖父不也是记得。”
姜祭酒拿起茶盏,啜饮一口,“周寂是个倔强的孩子,他那两次泪,我自然记得。”
“第一次,是他生母病逝,周大司农狠心把他生母丢在义庄,不肯安葬。”
“周寂给周大司农跪了一日,周大司农始终不肯答应他的哀求。”
“后来,还是徐易知道了此事,来求我和先太子,帮周寂安葬他的生母,我们才知道。”
“我去周家,把周寂带回国子监,让徐易他们照顾周寂。”
“我和先太子帮周寂安葬他生母后,他躲了我两日,我还觉得奇怪。”
“我让徐易去问他,他才,他眼睛哭得红肿,不好意思见我。”
“还有一次,是他刚到国子监的那个冬日,就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还硬撑着自己不冷。”
“我让你母亲给他做了冬日的衣裳,他披上斗篷后又躲了我一日。”
“后来告诉我,他又哭肿了眼睛,觉得没脸见我。”
“周寂这孩子,别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酷模样,内里也是会掉眼泪的。”
姜猗筠笑道:“如今的大周,怕也只有祖父,能周师叔会哭了。”
姜祭酒笑道:“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头软的人,才会哭。”
“周寂长于周大司农那样的家中,能长大已是勉强。”
“他最难能可贵的是,别人对他的恶,并未压倒他,也没有将他变成同样的恶人。”
“有些人经过艰难的事情,遭受不公平,报仇也无可厚非。”
“可他们有些人会把手伸向无辜的人,还美其名曰天道待我不公,我自讨回公道。”
“他们伤害无辜的人,不是公道,是恶。”
姜猗筠紧张得心跳加速。
难道祖父发现了什么?
她悄悄窥探祖父的神情,他神情平和,应该是和她寻常的聊天,只是有感而发。
不是发现了异常之处。
“那日你问我,为何同意周寂娶你,我当时周寂是真心待你好。”
“今日我再补充一点,还因为周寂是一个品性很好的人,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姜猗筠笑道:“等我见到周师叔,把祖父的话告诉他,让他高兴。”
“吧。”姜祭酒温和地笑道:“他这些时日压力不知道有多大,点让他高兴的事,他也能放松放松。”
姜猗筠撇了撇嘴,故意道:“我还没和周师叔成亲呢,祖父就这般疼周师叔。”
姜祭酒哈哈大笑,探过身,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