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周寂动了一下。
姜猗筠轻轻转过头,微弱的亮光下,周寂沉黑的眼眸亮得耀目。
姜猗筠摸着他的脸,柔声道:“再睡一会。”
“我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周寂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才睡一会,怎就睡得踏实了?”
周寂张开手臂抱住她,脑袋依旧搁在她的肩膀上。
“睡得踏实与否,不在于睡多长。”
“有你在身边,我就踏实了。”
“这几个晚上,我只要一睡着,就会做许多梦,没多久就被惊醒,再也睡不着。”
“可靠着你睡的这一会,一点梦都没有。”
姜猗筠将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做噩梦了?”
“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梦到小时候的事情,我和母亲站在门外,看着人家一家子团聚。”
“又梦到我背不出文章,紧张得很,一转就看见你趴在门口看着我笑,我走过去,你突然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他说到这里,抱着姜猗筠的手无意识地用力。
“然后,我又梦到先太子和皇太孙。”
周寂说完这句,就沉默了。
姜猗筠覆盖在他手上的手,也无意识地往下一压。
周寂沉默了太长时间,长到姜猗筠以为他又睡着了。
她转头看他,他凝视着对面黑暗的虚空,长而翘的黑睫不时颤动。
“周寂。”姜猗筠的声音很低。
“先太子自焚,是为了给大周更好的将来。”
“他必定不愿意看到大周生灵涂炭,无辜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去。”
“你说过,该杀的人,你会杀。”
“不要忘记你的话。”
“也不要忘了,给莲花观的孩子们讨回公道。”
“祖父与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若我们此前的善意,养出来的是毒害百姓的毒草,你就连根拔起。”
“我自会向那些无辜之人请罪。”
周寂慢慢坐直了身子,“错的不是你和先生,错的是利用你们善心之人。”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要质疑你们的善意,也不要因此否定你们做过的善事。”
“先生帮了那么多人,莲花观的孩子看见你就欢喜。”
“你是她们最好的姜姐姐,你做的事,都是值得的。”
姜猗筠憋着气,不想让周寂发觉自己在抽泣。
但她的身子还是抖动了一下。
周寂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孩子们在天上看见,也会难过的。”
“你既知晓了他的真面目,就打起精神。”
“他定然还有阴招,我们都得放心。”
姜猗筠吸了吸鼻子,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信,“他已经使了阴招了。”
“他模仿祖父的字迹,给许多师叔写了信,让师叔们跟着他谋反,还盖上祖父的那枚印章。”
她把沈良州的事情,以及信上的内容都告诉他。
周寂接过信,蓄着寒冰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很好!”
“先太子那般温良仁善,他竟一点都没学到,做的都是狡诈歹毒之事!”
“他故意在信中写了那几句话,就是算准了,我和其他同窗会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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