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李自成心态崩了(2 / 2)

孙传庭心神一舒畅,这身体就逐渐转好了。

正好长子也回来了,便设下家宴,宴请杨廷麟跟喻嘉言。

孙传庭家庭还是比较美满的。

元配冯氏早年就已经病故,继室张氏是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现在是督师府主母,掌管全部内宅家事。

性情刚烈明大义。历史上,潼关出战之前,孙传庭便已经和她诀别,张氏答:“丈夫只管报国,不必挂念妾身”。

此外,孙传庭还有三名妾室。

长子孙世瑞,刚满二十,廪贡生。

次子孙世宁,陆氏所生,虚岁八岁。

还有两个女儿。

今日的督师府,格外的热闹,孙家人脸上都笑意盈盈的。

长子孙世瑞听闻自己得太子恩荫,授锦衣卫百户,更是欢喜不已。

当然,最主要的是,孙传庭要回南都了,家眷都要跟着返回,这意味着不必在陕西前线提心吊胆。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后,身为南京出身的士族女子,回到南都,也等于回归熟悉的士林圈子。

但她也清楚,丈夫是卸任回朝,不是功成凯旋,心中欢喜之下,也藏着几分世事沧桑的感慨。

内宅之中,管束妾室、照料儿女,往后一家人的安稳,是她此刻最大期盼。

宴会时,张夫人就一直在念叨:“感谢太子殿下,感谢太子殿下。”

与这里的欢喜不同,山西那边,就比较激烈了。

山西,太原。

李自成从北京城跑路后,就一直奔着太原来了。

其实一开始的想法,是想去河南的,毕竟那边算是他的大本营。

可河南过于残破,土地荒芜,不利于供养大军。

最主要的是,河南平原太多,李自成从北京可是裹挟了数十万人,这么走到河南去,很容易被满清骑兵追击。

是以山西才是最优解。

太原,曾经的晋王府,现在的大顺皇帝临时行宫。

李自成称帝后,称呼也要不同了。

明代亲王府本身就是缩小版皇城,有成套大殿宫殿,前朝后寝,规制森严,太原晋王府还是明初最早一批亲王府,规模宏大。

承运殿,王府最重要的大殿,相当于皇宫的奉天殿。

亲王接受朝贺、接见文武官员、举行大典、接圣旨,全部在此殿。面阔十一间,台基高大,青琉璃瓦,丹陛丹墀,殿前有月台,是整座王府的核心。

在这里议事,也让李自成比较有面子。

大殿内,是大顺朝一众文武。

右侧武将首位的刘宗敏,则有些面色颓废。

“禀圣上,如今陕西孙传庭病重,正是我等取陕西的最佳时机。”

“只需数万大军南下,攻下潼关,便可直取西安。”

首先开口的是牛金星。

孙传庭病重的消息,其实已经传过来一段时间了,但因为山西这边安置的问题,因此就一直拖着。

毕竟几十万人的安置,也不是小问题,这里头有着大量士卒的家眷。

是以直到今日,才召开议事。

李自成微微颔首,这次朝会,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的事情。

虽说从北京城跑路,但李自成的损失并不算大。

丢了两万余老营精锐,可拿下北京城,也收两万多大明京营精锐。

现在这些精锐,都是李自成直接管辖。

跟朱慈烺当初南迁,让京营士卒自愿选择不同,李自成直接就裹挟了这些京营精锐的家眷,不想来也得跟着一起。

这么算下来,李自成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田见秀,权将军,泽侯,看了眼刘宗敏,道:“臣只是有些担忧,咱们打山西的时候,满清会不会在背后伏击。”

李自成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刘芳亮,制将军,磁侯,闻言提议:“或许我们可以不打通关,绕道北路,走大同,榆林路线。”

“是稍微远了点,但可以先拿下榆林,收编陕北边军,再由北向南,攻打西安。”

“榆林那边,大明边军本就疲惫不堪,军饷断绝,没什么士气。”

“我大军过去,不会遭遇多大抵抗,还能收下一批降卒,壮大我大顺。”

“最主要的是,能避开满清袭击,就算知晓我们正在攻打陕西,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刘芳亮此前没有跟进北京城,而是一直镇守山西。

对于山西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这话也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认可,大家都觉得有些道理。

此刻朝堂内,对满清的忌惮很高。

“不可,此行万万不妥。”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对,是绵侯袁宗第,同样是驻守山西的大将。

“磁侯所言,看似稳妥,但风险过大。”

“绕道榆林,实在是太远了,淡淡行军所需,至少也要六七十日,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其中消耗的粮草辎重,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不说,而且对于满清来说,反而是更好追击了。”

“我等是以步兵为主,行军慢,满清骑兵为主,行军迅速。”

“当年明军跟满清作战,便是经常被骑兵骚扰,断粮。”

“若满清出兵,断我后路粮草补给,则大军必然崩溃,哪怕是趁我等攻打西安之时,也能迅速绕道后路袭击,于明军对我行夹击之事。”

“正因路途遥远,情报滞后,哪怕再派出援兵,也来不及,如此就成了孤军深入。”

“退一万步,哪怕满清不动,连续近两月高原沟壑行军,士卒疲惫、粮草耗损巨大,抵达西安时已成疲师,无攻坚之力。”

这么一说,大家也就熄了绕道的心思。

牛金星附和了一句:“绵侯说得在理。”

然后就闭口不谈了。

打仗不是文臣的事,是武将的事,牛金星可不想背锅。

李自成看向宋献策:“先生觉得呢?”

宋献策说道:“打陕西不能拖延,如今孙传庭重病的消息,必然也传到了南京,明廷肯定会派出接替孙传庭的人选。”

“但不管是谁,必然没有孙传庭更为熟悉陕西要务,也难以节制陕西将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因此打陕西,宜早不宜迟,趁其人心浮动之际,方能事半功倍。”

“我大顺天兵自陕西南下,蒲州集结,渡河列阵,攻打潼关,全程不过十日功夫,虽说潼关难打,可也只需要打一座潼关。”

“拿下潼关,则西安唾手可得。”

“至于满清....”

说到这里,宋献策微微一顿:“其实也不足为虑。”

李自成眼睛一亮:“还请先生教我。”

宋献策笑道:“满清厉害之处,在于骑兵,然而此刻,北京城已落入满清之手,据说多尔衮都从盛京跑过来了,可见满清对于北京城的重视。”

“同时这北京城,也成了满清的掣肘。”

“想要不被满清骑兵骚扰,其实很简单,陛下只需要派遣数万大军,以虚实之,做出攻打北京城的姿态,则满清哪怕知晓我等攻打陕西,也不会贸然出兵。”

李自成大喜:“先生高见。”

随即沉吟片刻,然后缓缓道:“陕西本朕龙兴之地,关中沃土,山河形胜,乃是天下咽喉、西北根本。:”

“昔日朕起于关中,定鼎基业,如今却被残明孙传庭窃据,阻我大顺一统之路。”

“今孙传庭重病卧床,督师府人心浮动,秦军士气涣散,正是天授我大顺取陕之机!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传圣旨:朕起布衣,拯秦民于水火,扫秽除奸,底定中原,建大顺基业,意在寰宇一清,四海归心。”

“兹有残明督师孙传庭,负隅关中,凭潼关天险,阻我王师,连年戍边对峙,惊扰生民,割据秦川沃土,抗拒天命。”

“今其久病沉疴,卧床不起,秦军群龙无首,军心惶惶,文武离散,关中守备形同虚设,此乃天道厌明、大势归顺之兆。

“关中为天下形胜,潼关为入陕咽喉,得之则西北定、中原固,失之则大业迁延、边陲难宁。”

“为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收复故土,廓清西北,朕决意兴师西征,攻取潼关、底定陕西。

“特命权将军刘宗敏为西征主帅,节制山西、河南前线五万精锐老营,统领全军渡河西征。”

“制将军刘芳亮、绵侯袁宗第为左右副帅,分领两翼兵马,协同作战。”

“顾君恩随军参赞军务,筹运粮草、安抚地方、规整军纪。”

“大军即刻于蒲州整军集结,十日之内,强渡黄河,直逼潼关,昼夜兼程,速战速决,一举破关,直取西安。”

“另遣两万马步精锐,北向虚逼京畿,列阵燕赵之地,佯装征伐燕京,牵制满清多尔衮主力,使其不敢轻出、无暇南顾,为西征大军隔绝外患、稳保后路。”

“师行之际,严申军纪:将士秋毫无犯,毋掠民财、毋戮无辜、毋毁农桑。”

“凡关中百姓,开门归降者,一概安堵如故;明军文武将领弃戈归顺者,既往不咎,量才擢用。若负隅顽抗、敢拒王师者,破城之日,严惩不贷。”

“全军将士当奋勇争先、戮力同心,借天予之机,复秦川故土,扫残明余孽,定西北乾坤。”

满朝文武官员尽皆俯首:“臣等谨遵圣谕。”

李自成抬手,目光扫过刘宗敏几人,沉声道:“朕给你等五日时间,整饬兵马、清点粮草、排布阵型。五日后,蒲州渡河,兵发潼关。”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关中故土,朕必取回!”

刘宗敏久积郁气,此刻得掌西征重兵,眼底颓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战意。

“臣遵旨!定当率军踏平潼关,收复关中,不负陛下圣望。”

这一刻的李自成,可谓是意气风华。

原本逃离北京城,心里就有些郁结了,但眼下能得到陕西,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北京,李自成更想得到西安。

北京是大明的京都,但西安,那可是长安,十三朝都城,始皇一统天下之地。

更有秦川八百里沃土,可以供养大军。

陕西民风彪悍,关中子弟善战,是最优的兵源地。

秦军本就是大明最强边军,陕北、固原、榆林世代为兵,能快速整编精锐、重建战兵,远非河南流民、山西降兵可比。

且包括李自成在内的老营精锐,大半都是陕西人,尤以陕北为最多。

这批人起兵之后辗转山西、河南、湖广,打遍半个天下,可家的根还在陕西。

很多人的亲族、族人、旧邻里,还留在西安、绥德、米脂、榆林一带。

过去流动作战顾不上,现在已经建国大顺,自认是天下之主,将士内心深处,谁不想荣归故土,衣锦还乡呢。

李自成也是想衣锦还乡的。

然而,就在李自成憧憬攻破潼关,占据西安时。

一条消息传来,让李自成好心情全无,甚至忍不住破口大骂。

“彼其娘之,好你个明廷太子,这是要阻我大顺基业,坏我大顺王归。”

李自成是真的被朱慈烺恶心到了。

高桂英听到动静,赶忙过来:“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咬牙道:“皇后,明廷太子,把吴甡派遣接替孙传庭,还带了三千精锐。”

听到这话,高桂英一时都不知道开口了。

李自成没有跟吴甡打过,但吴甡的亏,一点都没少吃。

吴甡任职陕西巡抚是崇祯七年到崇祯九年。

这正是李自成、高迎祥在陕西流动作战最凶的阶段。

那个时候的李自成,还没起水,只是闯王麾下一将领。

但李自成多次吃过吴甡主政陕西时期政策、调兵的苦头。

闯军在陕西的活动,多次被吴甡调集边军挤压、围剿,逼得农民军多次突围跑出陕西,难缠程度,比孙传庭并不少。

后来吴甡调离陕西,李自成才得以在陕西进一步做大。

现在时过境迁,本来孙传庭病倒,关中唾手可得,结果当年收拾过自己的老对手又来了,重新回来坐镇陕西。

李自成感觉心态有些崩溃,骂骂咧咧:“这老东西,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

随即传令亲兵:“速速召军师入宫商议对策。”

不多时,宋献策就来了。

消息是同步传递的,出发时宋献策就知道了。

看到李自成,行礼过后,叹息道:“这下麻烦了。”

“吴甡不善攻,然其善守,善于调度,且身为阁老,又是曾经西北巡抚,陕西诸将曾多为其麾下,威望比之孙传庭,只高不低。”

“想要快速破关,定下西安,难矣。”

李自成厉声道:“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就因为个老东西吴甡,难道就不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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