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就看你敢不敢了(中秋快乐)(1 / 2)

“将军,是运饷船!”

于大海的脸上满是喜色,急忙赶来进行汇报。

曾英感觉有些天方夜谭,追问道:“是哪里来的运饷船?”

于大海讲述道:“船头打着湖广布政司的旗号,有官兵巡守,末将不敢靠近,但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就是运饷的。”

李占春皱眉:“湖广饷银?这时候,哪来的官饷往四川送?”

曾英想了想,问道:“有多少人?”

于大海回道:“约莫上百人,看着都是精锐,船上还有火炮,巡守士卒手里还有火铳。”

这让曾英眉头微皱。

上百人,火铳加火炮,这可不好对付,强来肯定是不行的。

一旦产生冲突,自己这边就三百老兵,最主要的是,对方都在船上,想走随时能走。

于大海有些急了:“公子,这船可能就临时停靠,还请公子速速决断啊。”

曾英沉吟道:“这也,你先以我参将的名义去进行接触,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然后再想办法。”

“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于大海点头道:“末将这就去。”

江面上,于大海乘一叶小舢板,带着两名亲兵,缓缓向主船靠去。

舢板距大船还有七八丈远,甲板上一名军官便厉声断喝,火铳齐刷刷抬起,对准了舢板。

“止步!来船何人!胆敢靠近饷船!”

大明运饷是有严格标准的。

饷银是统一装船,然后配两三艘哨护船。

督饷官为主官,一般是府县佐官、卫所经历、从九品巡检或中军幕僚。

负责掌管账册、封条、核对银两,交接文书,无权单独调兵。饷银交接必须当面开箱验封。

书办一人:记账、登记银箱编号,记录沿途查验,记录损耗。

还有护卫兵卒,至少一名把总随行,总共百人左右的规模。

船队是配备火炮跟火铳的。

因为是行驶在江面,就算补给也不会靠岸,而是护船去进行采买。

即便遇到几千人规模的流寇,也可以从容跑路。

除非是贼军水师主力,否则很难留下。

于大海示意亲兵停桨,扬声回话:“在下江津守将,参将曾英帐下于大海!闻贵船停泊江面,特来拜会督饷主事,看可有效劳之处。”

甲板上那军官眯眼打量舢板上几人,见他们既无旗帜,也无刀兵,才略略松了火铳。

“曾英?可是那在瞿塘挡住张献忠四个月的曾公子?”

张献忠从湖广出发入四川,被曾英挡了四月,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少。

曾经曾英也只是曾公子的小名头,但这次是直接传开了。

军官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于大海朗声道:“正是我家公子。”

军官沉吟片刻:“你且候着,待我通禀。”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文官青袍的中年人,缓步登上甲板。

正是本次督饷官周景。

周景在船舷边站定,居高临下打量舢板上的于大海,拱手道:“在下湖广布政司督饷官周景。这位将军,既是曾公子帐下,登船所为何事?”

于大海在舢板上抱拳回礼,不卑不亢:“周主事,我家公子闻知周主事船队泊于江面,命末将前来拜会,代他问安。”

“哦?”周景目光微动,并未立刻放人登船,“不知曾公子有何指教?”

于大海笑道:“指教不敢当。周主事押运饷银,沿江而上,一路辛苦。我家公子驻守江津,得知官船过境,特命末将前来致意,请周主事靠岸一叙,为周主事接风洗尘。”

周景没有说话,目光在于大海身上停了一瞬。

对于于大海的心思,周景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很明显的,这就是为了饷银来的。

“于将军有心了。只是我这船队,押运的是朝廷公物,沿途不敢耽搁,也不便随意停靠他处。曾公子的好意,周某心领了。”

于大海神色不变,顺着话头接道:“周主事说的是公事,末将岂敢耽误。只是周主事一路逆流而上,想必也是刚得知重庆陷落的消息。这饷银本要送往何处,周主事心里,比末将清楚。船队停在这进退不得的江面上,周主事想必也为难得很。”

这话一出,周景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淡淡道:“于将军说笑了。饷银去处,自有朝廷勘合文书定夺,何须在下为难。”

“那是那是。”于大海笑了笑,也不追问,话锋一转,“末将久闻周主事督饷严谨,沿途各处哨卡都要查验勘合。周主事这船队自湖广而来,想是一路平安,只是到了川地,怕是不比湖广平静。”

“张献忠大军西进,沿江溃兵、水寇、土寇蜂起,周主事这上百人虽皆精锐,可真要遇上大队贼兵,恐怕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周景心中微凛,却没有接这话,只沉声道:“多谢于将军提醒。船队护卫尚算周全,贼寇未必敢来犯。”

于大海见周景滴水不漏,也不急,拱手道:“周主事谨慎,是好事。末将此来,不过是奉命代公子问安。”

“若周主事公务在身,不便登岸,末将便不打扰了。只是临别前,想多问一句,周主事这船队,接下来是往上走,还是折返?”

周景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尚未定夺。”

这也是周景比较头疼的事情。

说起来,这批饷银,是陈士奇要的。

张献忠从荆襄起兵入川,重庆危急,陈士奇多次上书向湖广催协饷。

按照户部协饷制度,哪个省战事危急,户部发文,让邻省布政司从本省库银里面拨一笔,派遣专门解官押运,送到出事省份供军饷。

奏报一路上到南京东宫,朱慈烺直接批复了。

毕竟不能派兵支援,钱粮还是要支持的,而且也不是朝廷掏钱。

湖广布政司这边,接到朝廷文书后,就从库房里进行安排,准备了两万白银,支援重庆。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是张献忠还是左良玉,说是盘踞湖广,实则是湖广北部,也就是后世湖北地区。

而湖广布政司衙门所在,是在湖广南部,也就是后世湖南地区。

听着好像很近,其实还是有些距离的。

是以湖广布政司从南边尚未被兵祸破坏的府县,凑出这两万两白银,走长江水路逆流入川。

当然,这也是经过了左良玉的默认。

理论上说,布政司不是左良玉的钱袋子。布政使是朝廷命官,理论上可以拒绝、拖延,还能上书弹劾左良玉索饷。

但湖广布政司是在左良玉的实际掌控下。

湖广的税银,就是一直被左良玉截留,用来供养大军,如果左良玉不点头,湖广布政司也送不出去税银。

左良玉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如果这批税银是上交国库,那肯定不会同意。

就算是湖广布政司强行送,左良玉也可以安排‘流寇’劫走。

可送到重庆,就有些讲究了。

两万不少,但也不算多。

左良玉也是希望陈士奇能够多撑一段时间,拦住张献忠的。

毕竟从局势上来看,张献忠要是占据了四川全境,首先最大威胁的,就是左良玉自己。

所以左良玉自然没有拦着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银子还没送过去,重庆就已经被破城了。

周景是文官,是朝廷的文官,不是左良玉的。

实际上湖广布政司一直受左良玉威胁,不断被逼拿出税银,衙门上下的文官对左良玉自然是怨气很大的。

左良玉之所以没直接霸占湖广布政司,也是需要布政司的官员们治理地方,否则整个湖广都乱了,大军都没收入来源,还得留着布政司这个衙门收税。

且左良玉毕竟没有造反,自然也不可能干出杀官这样的事情来。

周景现在纠结的地方也是这里。

因为他很清楚,按照正规章程,重庆已经被破,饷银肯定不能送了,那就需要返回,把银子押送回库房。

可这批银子一旦回去,必然会被左良玉所截留。

还有一个方法是,把银子送到成都也是可以,毕竟这是送给四川的协饷,成都接收也符合章程。

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张献忠大军正在向成都出发,如果这边也往成都走,半路上就会被张献忠给抢了。

这也是周景哪怕已经明白于大海的来历,也没有直接拒绝的原因。

于大海虽为武将,但负责钱粮后勤,章程什么的,也是清楚的。

对于周景的困境,心下思索一番,便清楚了,当下道:“既如此,周主事不妨靠岸歇息一日,让末将略尽地主之谊。周主事也好趁此机会,仔细思量这船队的去处。江津虽小,尚能给周主事提供一个安稳的落脚处。”

周景目光微动,终于松口:“于将军盛情,周某却之不恭。只是船队护卫众多,尚需安排,容我回船安置,再定登岸之时。”

于大海大喜,拱手:“末将静候周主事。”

待舢板离船,周景转身回舱,护兵把总孙彪早已候在舱内,满脸不解。

“周主事,末将斗胆说一句,这曾英突然派员来攀交情,分明是冲着咱们船上的饷银来的。咱们孤船泊在他地界上,他若怀有歹意,咱们登岸岂不是自投罗网?依末将之见,还是别去为妙。”

周景背着手,缓缓在舱中踱了两步,摇了摇头。

“孙彪,你多虑了。这曾英,不是那等草寇。”

“周主事识得此人?”

“不识得,但久闻其名。”周景在桌案边站定,“此人是官宦子弟,父亲入蜀做官,家世清白。张献忠率大军入川,他在瞿塘设伏,以数百士卒,硬生生挡住贼兵四个月。这等人物,若是乱臣贼子,何必拼死守土?”

孙彪张了张嘴,仍是不放心:“可周主事,他毕竟是领兵的武将,又正缺粮饷……”

“他缺粮饷不假。”周景打断道,“可他若真存了强抢之心,方才那于大海便不会只带两名亲兵、孤身登船来与我周旋。真要有歹意,早该调兵封锁江面了。”

“他既以礼相待,我也当以礼相还。更何况……”周景顿了顿,目光微深,“我也很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能让张献忠都头疼的曾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孙彪见劝不动,只得抱拳:“既是周主事主意,末将不敢多言。只是周主事登岸,末将须多派几名护卫随行,以防万一。”

“也好。”周景点头,“你挑四名老成的护卫随我,其余人严守船只,饷舱上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夜,周景带着书办,在四名护卫随行下,乘小舟登岸。

江岸早有人举火把相候,将于大海引着周景一行,穿过几处江边哨卡,来到曾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