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与众将商议开城投降,副将何可纲誓死不降,祖大寿命人当众斩杀何可纲,以此向皇太极表诚意,开城门归降。
祖大寿见到皇太极,假意献策:“我的妻儿宗族全都在锦州城内。锦州守军尚不知情,大汗放我回去,我可在城中做内应,等后金大军杀到,我开门献出锦州。”
皇太极爱惜祖大寿的能力,愿意赌一把,同意放祖大寿回锦州。
代价是祖大寿把儿子、侄子等一批亲属,还有刘良臣等一众部将留在后金大营当人质。刘良臣就是这时候留在后金,再也没有返回关内。
崇祯四年十月底,祖大寿只带少量亲随,连夜从路潜回锦州。
一进锦州城,便马上封锁消息,不再履行献城做内应的承诺,整顿兵马,加固城防,继续对抗后金。
祖大寿也是个狠人,这就是在赌自己能守住锦州,皇太极则善待这批人质,用来持续招降祖大寿。
朝廷这边,辽东巡抚丘禾嘉上奏崇祯,揭发祖大寿献城投降一事。
但崇祯不敢杀祖大寿,祖大寿是关宁军核心,麾下数万辽东将士,逼反了辽东防线直接崩盘。崇祯非但不治罪,反而升祖大寿为左都督,继续镇守锦州。
之后崇祯三次下诏召祖大寿入京觐见,祖大寿畏惧获罪,一直推脱,不敢入京师。
在入京述职这块,崇祯才是杀得最利索的那个。
所以朱慈烺才动了一次手,名声就差了。
一直到崇祯十五年松锦大战,锦州再度被围两年,洪承畴关外主力全军覆没,锦州彻底绝望,祖大寿第二次投降,这次是真降了。
起来,崇祯四年就在满清那边的刘良臣,至今已经干了十几年,也算是有点地位了。
刘良佐几番纠结,最后问道:“如果我不去的话,太子殿下攻打凤阳的可能性大吗?”
程子峰摇头道:“将军,不是可能大不大的事,而是太子殿下一定会打。”
“太子殿下早不下诏,晚不下诏,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诏,显然是有所准备的。”
“这其中,可能不是针对将军个人,而是朝廷未来的趋势所在。”
“自古守江南,必守淮。淮河这一线,便是南京北面第一道门户。”
“凤阳、寿州扼住淮河中游,向西可入豫南,向东连通淮扬。太子若要北上经略中原,大军出南京,首当其冲便是咱们凤寿防区。”
“如今李自成倾尽河南山东主力猛攻潼关,中原大地烽烟四起。一旦闯军溃败或是撤走,河南、山东大片土地便成无主之地。”
“太子想要收复故土,朝廷大军必然要北上。大军北进,粮道、退路、屯兵之地,全都要依托江北。”
“倘若凤寿依旧握在将军手中,朝廷大军北上,侧翼便悬在咱们的刀刃之下。太子如何敢放心大举入豫?他绝不能容忍,北伐的通道旁,趴着一支听调不听宣的重兵。”
“再湖广,左良玉拥重兵盘踞武昌,号称数十万,地处长江上游。”
“此人向来桀骜,心思难测,而且连着陕西潼关。”
“陕西是朝廷在北方最后的关隘,这次派黄得功过去支援,就是不想丢掉陕西。”
“是以朝廷早晚要处置湖广,或是招抚,或是用兵。而咱们凤阳,正好卡在南京与武昌之间。”
“太子若是要对左良玉动手,最担心两件事。一是左良玉顺长江东下直扑南京;二是江北各镇与左良玉暗通款曲,南北联成一气。”
“只要将军依旧自立于凤寿,左良玉便多了一个可以联络的外援。有将军在淮河,太子用兵湖广,便永远不能放开手脚。”
“所以这不是太子与将军一人的私怨,是大局使然。”
程子峰长叹一声。
“太子监国,手握三十万精锐,要重整大明疆土,第一件事便是收拢江北。”
“江北诸镇,要么听命归朝廷节制,要么移镇别处,绝不能任由各镇就地私征赋税、截留漕粮,自成一方。”
“今日召将军述职,便是这盘大棋下的第一子。”
杜永和眉头紧锁:“就算太子要掌控江北,为何偏偏先动将军?东边还有刘泽清驻守淮安,为何不先召他?”
程子峰解释道:“刘泽清驻淮安,偏在东面,直面山东。”
“眼下山东局势混乱,还需要他在那里警戒,暂时可以放一放。”
程子峰缓缓讲述:“可将军镇守凤阳,手握皇陵,地处淮河中段,位置最为要害。”
“拿下凤寿,整条淮河防线便从中断开,东西两镇被分割,刘泽清孤立于淮东,便再也难以串联。”
“先收将军,再图其余各镇,这便是先扼咽喉,再清枝节。”
“再者,将军麾下有八千老兵,战力强于刘泽清。”
“若是将军俯首,其余各镇看在眼里,自然心生忌惮,不敢硬抗朝廷。”
“若是将军抗旨起兵,太子正好以此为由出兵,一举拿下凤寿,直接打通中原通道,震慑天下所有拥兵自重的总兵。”
“无论将军去或不去,太子都已经算清利弊,是以令旨才那般随意。”
刘良佐神色凝重:“这么来,本官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一关?”
“正是。”程子峰沉声应道,“不去便是抗旨,朝廷师出有名,即刻发兵征讨。”
“以朝廷兵力,咱们不可能守住。就算拼死一战,一旦兵败,淮南无处可逃,向北投清,也只能丢下多年经营的地盘与麾下大半将士。”
“若是去南京,尚有转圜余地。太子当面见将军,或是安抚,或是商议移镇,有谈判的机会。只要将军姿态放低,听从太子调遣,接受朝廷节制,交出部分兵权,如此便能保住核心部曲,还是有活路的。”
王树声在一旁开口道:“太子必定不会让将军继续留驻凤阳。我以为,召将军入京,十有八九是要商议移镇之事。”
杜永和问道:“移镇?那会把我们调到何处?”
“难。”程子峰摇头,“或许是广西、广东,也可能是云贵。南疆山多,土寇、土司遍地,正好用来安置咱们。”
刘良佐沉默良久,心中翻涌。
若是移镇两广,离开经营多年的寿州、凤阳,离开淮河故土。皖北招募的两万青壮,故土在此,多半不愿远赴南疆,必然溃散,自己只能带走八千核心老兵。地盘丢了,就地征粮的路子断了,再想如同今日这般自立,绝无可能。
可若是拒绝,便是刀兵相见。一旦兵败,只能北上投奔胞弟刘良臣。那条后路虽在,可寄人篱下,哪还有如今这般一方大帅的体面。
良久,刘良佐开口道:“诸位,看。若是太子当真提出,让本官移镇他地,本官该如何应答。”
杜永和一拍案几,率先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激愤。
“依末将看,万万不能应!凤阳寿州是咱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根基。一旦移镇南疆,两万皖北子弟必然溃散。到时候将军手中只剩八千老兵,无城池可依、无漕粮地方补给,等于是任由朝廷拿捏。”
“若是太子强逼,不如索性整备兵马,凭淮河固守。皇陵在此,朝廷投鼠忌器,未必敢全力猛攻。”
程子峰叹息道:“杜副将,固守谈何容易。”
“淮河防线绵长,咱们兵少,处处都是破绽。朝廷只需一路从庐州压过来,再遣水师沿淮河截断粮道。不出两月,我军粮草断绝。”
“何况皇陵是双刃剑。咱们拿它当护身符,太子也可以,将军以皇陵为要挟,挟持陵寝对抗朝廷。”
“到那时,天下人眼里,咱们便是乱臣贼子。其他各镇,谁肯来援?”
王树声道:“将军,硬拒是下策,直接一口应下,同样是下策。依在下之见,要学会讨价还价。”
刘良佐看过去,问道:“怎么个讨价还价法?”
王树声解释道:“太子想要将军离开淮上,无非两个目的。第一,收回凤阳,打通北上中原的通道;第二,拆分咱们的部曲,不能让将军坐拥数万军民,割据一方。”
“咱们不能一口回绝移镇,要朝廷拨付饷银粮草,沿途供应大军转运所需,不能让咱们自筹粮秣。”
“不能拆分本部八千老兵,这一支人马,必须全数归将军统带,旁人不得插手。”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将军根基仍在,自不会衰败。”
杜永和依旧心有不甘:“这般退让,咱们手里的兵力,怕是要折损大半。”
“留得兵马在,才有周旋余地。”程子峰长叹,“若是硬抗,一旦兵败,地盘丢了,兵马散了,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只要八千老兵还在将军麾下,无论去哪里,都还有立足之本。”
王树声补充一句:“还有一条后路,可以主动向太子殿下请缨,愿意出兵助朝廷征讨左良玉。”
“以此证明将军愿意为朝廷出力,并非一心割据。”
“太子要对付左良玉,多一支善战兵马,对他而言也是好事,或许能松动移镇的安排。”
刘良佐沉默许久后,缓缓起身。
“好,诸位所言,本官记下了。”
“这南京,如此看来也是非去不可了。”
“杜永和。”
“末将在!”杜永和挺身应道。
“本官赴南京这段时日,寿州、凤阳各处关隘,加紧布防。营中兵马日日操练,清点军械粮草,不可有半分松懈。对外,一切如常,不得妄动,不许主动挑起事端。”
“末将遵令!”
刘良佐转头看向两位谋士:“程先生,王先生,随本官一同入京。路上你我再细细斟酌,备好辞。南京这一趟,凶险难料,一步都不能走错。”
程子峰拱手:“将军放心,在下必竭力谋划。”
王树声也拱手道:“自当为将军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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