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陕西终于稳住了(2 / 2)

紧随黄得功身后的,是一列列整齐的队列。

孙传庭看得有些陌生,可吴甡太熟悉了。

“开城门吧。”吴甡说道。

孙传庭还有些谨慎:“大军暂且不入,先让黄得功进来,听听外面的消息到底如何。”

吴甡只是略微迟疑,便点头道:“好。”

按理说这有些怠慢了,毕竟黄得功是太子心腹,理论上说绝不可能投敌,但潼关事关重大,还是稳妥为主。

于是吴甡朗声道:“还请黄总兵入城,大军暂且在外扎营。”

对此,黄得功没什么意见,高高拱手道:“末将遵令。”

随即挥挥手,十多骑便去安排扎营事宜。

李自成的大军本就有扎营,倒是简单得很。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不算宽敞的缝隙,只能一人一马过去。

黄得功只带了十来人,便入了城门。

入了城门,就看到吴甡跟孙传庭在等着了。

“末将见过吴阁老,孙督师。”

吴甡笑呵呵的说道:“好你个黄闯子,老夫还真是小瞧了你,竟然直接打到潼关

黄闯子是黄得功的浑名,这么一喊,就让黄得功倍感亲切。

当即嘿嘿一笑道:“哪里是我打过来的,是李自成已经跑了,外面这些营寨,都是些散兵流勇,普通民夫罢了。”

“早在五日前,我就听到消息,只是一直不敢确定,李自成退兵真假,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敢来。”

对于李自成退兵的事情,吴甡跟孙传庭早有猜测,也没有太过意外。

孙传庭感慨道:“幸亏是黄总兵过来支援,否则李自成也不可能退兵,若是再晚几日,潼关能够守住都是两说。”

这话是真情流露,李自成前边猛攻十五日,潼关就一直在极限挣扎,诈降拖了三日,这才能继续守着。

如果没有那次诈降的话,潼关早就已经被破了。

即便是前几天,三天的猛攻也是把潼关再次拉到破城边缘,如果不是黄得功来了,再打几天说不定就守不住了。

“孙督师谬赞了,这可不是末将的功劳。”说到这里,黄得功遥遥向南京方向拱手道:“都是太子爷运筹帷幄之功,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吴甡见此,也跟着一同拱手道:“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正是我大明之幸啊。”

孙传庭自然也拱手称赞:“大明有太子殿下在,实乃是社稷之幸。”

三人看似有几分作秀的成分,但说到底也是太祖爷老朱传下的制度使然。

是《大明律》、《皇明祖训》的君臣纲常。

核心便是军功的最终归属归于皇权,领兵将帅、在外文臣,不得私揽大功。

将领在前线立下战果,功劳不属于领兵的总兵、督师本人,是“奉天子(之命出征”。

黄得功就算亲自带兵赶到潼关解围,也不能说’是我黄得功救了潼关’,必须归功于君主。

这就是为什么黄得功第一时间说‘太子运筹帷幄,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放在明初,大将若是在外独揽功劳、夸耀己身,极易被判定跋扈、心怀不轨。

哪怕到明末,这套礼法观念,朝野文武依旧默认遵守。

以前大概是有表演成分,或者说明末表演的人都不多了,可现在太子殿下的威望如日中空,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三人移步往城内城楼的厅堂走去。

进了屋,亲兵奉上粗陶茶水。

黄得功开口讲述:“阁老,督师,李自成大军主力西撤入晋,不过不是溃败逃窜,队伍建制尚在,粮草也带走大半,这是要回兵山西。”

“并非全是因为末将的缘故,其中有消息传来,占据北京城的满清,此刻已经派遣数万大军,准备攻打李自成。”

“正因如此,李自成才不敢贸然继续攻打潼关。”

孙传庭闻言,说道:“看来建奴也是贼心不死,如今占据了北京城,野心膨胀,这是想要拿下李自成,谋取北方根基。”

吴甡紧接着说道:“李自成是大患,满清也是野心勃勃,此番正好让其两相争斗。”

朝廷那边崇祯还想要夹击李自成,而吴甡这边,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追击李自成之事。

甚至孙传庭都没有这个想法,哪怕有黄得功的三万精锐。

两人都懂得军事,很明白潼关是关中门户,绝不能主动放弃防线。

潼关的价值,在于它是天险,是守住关中的大门。

守在潼关,依托关城、山险,以少御多,防守成本低。

若大军主动离开潼关去追击李自成,等于放弃坚固要塞,进入开阔平原。

在平原野战,明军不管是面对闯军或是八旗,都没有任何优势。

孙传庭苦心守住潼关,就是保住关中这一块仅存的稳固根据地。如果主力外出追击,潼关兵力空虚,万一战事不顺,李自成回军或者偏师偷袭,潼关失守,则关中直接不保。

况且两人也不觉得夹击李自成是什么好事。

闯逆跟满清,是狼是虎,都是大明的敌人,敌人的厮杀对大明来说,就是好事,如果灭掉了李自成,留下满清,反而会让满清坐大。

黄得功也没什么追击的心思,作为太子心腹,黄得功虽然只是总兵,但身份已经很高了,不需要太多的功劳。

行事也自然是以稳妥为主。

吴甡问道:“不知黄总兵往后如何安排?”

黄得功支援的目的已经达到,按理说,三万将士应该要班师回朝了。

孙传庭也看向黄得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另有安排。

黄得功咧嘴一笑:“太子殿下早有吩咐,末将这次来后,便长期驻守陕西。”

“末将职责,在陕西是招募新兵,陕西这边可是极好的兵源,朝廷未来肯定是要北伐的,也是为北伐筹备。”

陕北、关中本就土地贫瘠,灾荒连年。常年旱灾、蝗灾,种地很难活下去。百姓从小就要与荒年、土匪、野兽争斗。

江南百姓久居富庶之地,习惯农耕安稳;陕西百姓,男子大多习弓马、能吃苦,体格耐饥耐寒,不怕长途行军、野外露宿。

太平年是流民,乱世就是战士。

艰苦环境,天然筛选出悍不畏死之人。

且从天启末年开始,陕西就是农民起义的发源地。十几年大小战事不断。

青壮年很多见过打仗,不少人曾经在闯军、各路土寇、官军里面待过,懂结队、懂呐喊、懂进退,不是纯粹的农夫。

招募起来,不需要从零教他们什么是战阵、什么是厮杀,稍加训练就能披甲上阵。

别的地方募兵,新兵一听见炮响就容易溃散。

陕西子弟见过尸山血海,心理素质要好很多。

而且正因为陕西残破,对本地青壮而言在家几乎是等死,选择很简答,要么被乱兵裹挟,要么投官军当兵,可以领饷,至少有口饭吃。

孙传庭最清楚陕西情况,对太子殿下有这个想法并不意外。

只是说道:“陕西兵源是好,可是粮食供应,也是个大问题。”

吴甡却道:“督师不必担忧,如今太子殿下坐镇中枢,可不是从前国库亏空的时候,太子殿下既然有此安排,必然也考虑了钱粮之事。”

黄得功点头道:“吴阁老说得不错,这招募新兵之后,下一步便是湖广了。”

“此番借道湖广,锦衣卫那边早已配合传播消息,动摇左良玉麾下大军人心,便是为了拿下湖广准备。”

“等这边新军操练差不多了,便可同南京大军一同威慑湖广,届时左良玉便只能投降朝廷。”

孙传庭沉吟道:“还是要小心为主,避免大战,若是大战起,苦的还是湖广的百姓,能安稳招抚最好。”

“左良玉麾下有许多是曾经流寇投诚,心思不正,若是逼迫过甚,说不定会裹挟左良玉投了张献忠,如果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吴甡笑着说道:“这件事,伯雅你就亲自去跟太子殿下说吧。”

孙传庭一下子反应过来,苦笑道:“李自成刚退兵,我这就离开潼关,怕是....”

吴甡打断道:“不要这么说,这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旨意。”

“打了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该好好休息下了。”

“而且去了南京,又不是让你没事做,镇守陕西是一方面,中枢也是需要你的。”

“此番你回南京,正好路过湖广,也去见见左良玉,为后湖广之事做准备。”

“伯雅,你要记住,这天下,不只是陕西。”

孙传庭沉声道:“阁老的吩咐,我记住了。”

事情落定,潼关的阴霾也散去了。

黄得功的到来,对陕西无疑是影响很大的,首当其冲的就是两万精锐。

从前的陕西依靠孙传庭的个人威望维持,而现在哪怕是孙传庭走了,陕西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严格来说,黄得功的兵,其中不少就是北地汉子,甚至很多就是陕西人。

这些兵不是从南方招募的,而是在北京时期招募,对于北方的气候环境更加习惯一些。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家眷全在南京,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是夜。

周守义也单独向吴甡进行汇报。

“这次辛苦你了,你的功劳老夫自会上奏太子殿下,为你请功。”

再次见到周守义,吴甡心里很是开心。

这次的诈降,是吴甡的计策没错,但作为关键执行人的周守义也非常重要。

如果不是周守义诈住了李自成,潼关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能为朝廷效劳,是我的荣幸。”周守义谦虚的说道。

吴甡笑了笑,对周守义很是看好,可惜自己没有女儿,不然肯定安排一段婚事。

然而转头一想,没有女儿有孙女啊。

孙女婿好像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便开口问起周守义家里的情况。

周守义也如实回答,作为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周守义家庭状况挺不错的,在南京不说大户,但也是薄有田产。

家里还有个弟弟跟两个妹妹,父母也都健在。

“原来如此。”吴甡缓缓开口,语气放缓,“老夫有一事随口问你,你不必拘谨。”

“老夫膝下有一孙女,性子温顺,知书识礼,年纪与你相当。不知你心中,对婚配之事,是作何打算?”

周守义一愣,不曾想吴阁老骤然问起婚事,脸上微微一红,稍顿片刻才躬身回话。

“阁老厚爱,末将惶恐。只是如今烽火遍地,潼关危局才稍稍缓解,闯虏虎视北方,四方动荡。末将弃笔墨从戎,身在边关,往来皆是险地,生死难料。”

顿了顿,语气诚恳:“眼下实在不敢谈及婚嫁。一旦战事再起,不知何日方能归乡,若是耽误了令孙女,便是末将的罪过。待他日寇乱稍定,中原安宁,末将再考虑此事不迟。”

吴甡听罢,并不恼,反而轻轻点头。

“你有这份心思,足见是稳重之人。老夫也并非逼你即刻下定,只是随口一提。”

周守义迟疑了下,道:“若能回到南京,末将必不辜负阁老厚爱。”

对于周守义来说,这几乎是一步登天了。

吴甡是内阁阁臣,当朝重臣。

阁老属于大明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一小撮人。一旦结成翁孙亲家。

朝堂上直接多了一座靠山。

将来论功、升迁、被人弹劾、人事举荐,吴甡都会为他说话。

要知道普通江南乡绅、监生,很难和阁臣家族联姻。

吴甡的孙女是阁府千金。

这门亲事,不是简单娶个女子,是直接接入顶层士大夫网络。

就算不算南京,哪怕是在陕西。

孙传庭走后,吴甡身兼阁老与督师的重任,等同于封疆大臣,陕西新一任的土皇帝,民生军事一把抓。

周守义应了下来,往后在陕西的仕途,必然是一帆风顺。

不管未来是常驻陕西,还是随吴甡回南京,都是前途无量。

吴甡听到这话,笑着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老夫会让伯雅带信回去,你可不能辜负老夫的孙女。”

周守义闻言,脸都红了。

不过这时,黄得功来了。

两人便也止住话题。

黄得功夜半前来,显然是有要事。

“禀告阁老,李自成那边,来了新的消息。”

“当初太子南迁时,留下两万京营士卒,后因代王自缢,便降了李自成。”

“今夜城外军营,有两人自称是曾经京营士卒,想要暗中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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