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站在苏温栀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虽然还不知道那面旗帜代表什么,但苏温栀脸上少见的凝重表情,已经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王虎的小船回来了。
船上多了不少东西:一本被海水泡得发皱的皮面书册、几支锈迹斑斑的燧发枪残件、一面卷起来的旗帜、几只密封尚好的铁皮罐头。
还有——三副骸骨。
骸骨被小心地放在甲板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苏温栀蹲下身,仔细观察。三具骸骨都是成年男性,身形偏矮偏瘦,骨架特征——是东南亚人种。最触目惊心的是,三具骸骨的腕骨处,都有深的磨损痕迹。
那是长期佩戴铁镣铐留下的。
“这些人……不是船员。”苏温栀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是货物。”
“货物?”王虎不解。
云水走上前,看到那些腕骨上的痕迹,瞳孔微缩。他没有说话,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苏温栀拿起那本被海水泡过的皮面书册,翻开。虽然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大部分内容。
“这是一本航海日志。”她一边翻,一边翻译,“属于#39;东印度公司#39;旗下武装商船#39;雀鹰号#39;。去年九月从一个叫#39;马德拉斯#39;的港口出发,目的地是……巴达维亚。船上载有——”
她翻到下一页,停住了。
“载有什么?”大副追问。
苏温栀的声音变得很平:“货物清单:丝绸一百二十箱。瓷器六十箱。茶叶两百担。劳工三百一十二人。旁边标注了来源——暹罗、安南、吕宋。”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虎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把人当货运?!”
“何止当货运。”苏温栀合上日志,面无表情,“他们把整个东南亚的人抓去当奴隶。挖矿、种地、建城。死了就再抓。跟牲口没有区别。”
云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跟倭寇……一样。”
苏温栀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云水在想什么。前世的记忆,两辈子的仇恨。但她摇了摇头。
“不。他们比倭寇更可怕。”
“倭寇只会抢。抢完就走。但这些人——”她指向远方,“他们抢完之后,不会走。他们会留下来,把你的国家变成他们的牧场,把你的人民变成他们的牛羊。
然后用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规矩、他们的神,把你从里到外全部替换掉。几代人之后,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他们管这个叫——#39;文明的教化#39;。”
甲板上死寂无声。
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苏温栀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好。愤怒就对了。只有愤怒,才能转化为战斗的意志。
她转身走到会议桌前,将那本航海日志摊开,对着所有军官。
“从现在起,全员进入战备状态。”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果断,“我们前方的海域,不是无主之地。有一个强大的帝国——他们自称#39;大英帝国#39;——已经在这一带经营了上百年。
他们有成熟的舰队,有训练有素的海军,有遍布各港口的据点。”
“他们的单艘战舰——”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一艘三层甲板战列舰的侧面图,“比我们的护卫舰大三倍。一艘船上可以装七十到一百门炮。他们的标准作战编队,通常在十二到二十艘之间。”
大副倒吸一口冷气:“十二到二十艘?每艘七十门炮以上?那加起来……”
“将近一千门。”苏温栀平静地说。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名年轻的炮手军官怯怯地问:“那……我们打得过吗?”
苏温栀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