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约莫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老泪纵横地控诉着。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为我这把老骨头做主啊!”
“我们家,祖祖辈辈,就靠那三亩薄田过活。前年,隔壁村的张大户,非说那地是他家的,带着家丁,就把我家的地给占了!”
“我儿子气不过,去找他理论,结果……结果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啊!”
“我们去县衙告状,那县太爷,收了张大户的银子,反倒说我儿子是聚众闹事,死有余辜!还把我剩下的两间破草房,都给判给了张大户,说是赔偿!”
“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睡在山神庙里……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昏厥过去。
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人,手里的笔,都在发抖。他虽然听不懂当地方言,但看着老汉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另一个年轻人,连忙扶起老汉,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老乡,您别急,慢慢说。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您放心,朝廷这次,是下定决心要为你们做主的!那个张大户,还有那个县太爷,一个都跑不了!”
这只是,发生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场景中的一个缩影。
工作队所到之处,一开始,百姓们都是观望,怀疑,不敢靠近。
但是,当他们发现,这些人,真的只是听,只是记,不摆架子,不收钱,甚至还自掏腰包,接济那些特别困难的家庭时,他们心里的那层冰,开始融化了。
第一个人,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冤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几乎是整个村子,整个镇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东家长,西家短。
这张三家的牛,吃了李四家的苗。
王五的老婆,被村正的儿子调戏了。
赵六去镇上卖菜,被市吏多收了三文钱的税。
……
这些事情,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看来,简直是无聊透顶,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这些当事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
是他们生活中,最真实,最切身的痛苦和委屈。
工作队的学子们,一开始也觉得烦,觉得浪费时间。
但听得多了,他们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国家最底层的脉搏。
他们这才明白,侯爷让他们记下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些看似琐碎的抱怨和哭诉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个巨大的,系统性的问题。
土地兼并、胥吏腐败、司法不公、豪强横行……
这些他们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词汇,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案例,呈现在他们面前。
整整一年的时间。
问法工作队的足迹,遍布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从富庶的江南,到贫瘠的西北,从繁华的都市,到荒凉的边疆。
他们收集到的卷宗,装了整整几十大车,源源不断地,被送回了京城的修法总司。
当苏温栀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用血和泪写成的记录时,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才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声音。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声音,变成一部,能够真正保护他们的,伟大的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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