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大周新律》草案。
“此乃《大周新律》草案。乃是修法总司,耗时一年有余,结合‘万民问法’所收集的百万民声,并以颍川县冤案等实例为鉴,修订而成。”
“新律总纲第一条,便是‘以民为本’。凡法之所立,皆为护民之权,定民之责,安民之心。”
“新律之中,详定了土地权属,严禁了高利盘剥,规范了商业契约,统一了国家税法……每一条,都旨在解决当下民生之疾苦,社会之积弊。”
她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新律法的核心思想,并没有逐条解释。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最关心的,不是新律法的内容。
而是,她手中的第二份奏折。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从文官的队列中响起了。
出列的,是当朝首辅,三朝元老,张敬。
他也是整个文官集团的领袖。
“启禀陛下,永安侯。”张首辅先是对着御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苏温栀,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老臣斗胆,敢问侯爷。律法,乃国之重器,自古以来,修律都是慎之又慎。我大周立国百年,所依《大周律》,乃是高祖皇帝,集合当时天下大儒,呕心沥血而成,虽有小疵,但大体完备,足以安天下。为何侯爷,要如此大动干戈,几乎是全盘推翻,重立新法?”
“此举,是否有违祖制?是否会动摇国本?”
他一开口,就搬出了“祖制”和“国本”这两座大山。
这是文官们最擅长的武器。
苏温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神色不变,朗声回答:
“回首辅大人的话。正所谓,时移世易,法亦随之。高祖之法,善则善矣,然百年已过,天下形势,早已大不相同。土地兼并,豪强横行,胥吏腐败,此三者,已成国之顽疾。若不以新法猛药治之,国本,才真的会动摇!”
“至于祖制,”苏温栀微微一笑,“高祖皇帝,马上得天下,一生征战,最重实用。若高祖在天有灵,看到如今民生之多艰,看到颍川县那样的冤案,想必,他非但不会怪罪我们修法,反而会嘉许我们,为万世开太平的勇气!”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还将高祖皇帝都给搬了出来,堵得张首辅一时语塞。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立刻就转换了话题。
“好,就算侯爷说得有理。新律法之事,可以再议。”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老臣听闻,侯爷还有一份奏疏,建议在全国,设立所谓的‘治安司’,并将地方的捕盗、断狱之权,从州县长官手中,独立出来。不知,可有此事?”
来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真正要攻击的重点!
苏温栀心中了然,将那份《治安疏》,高高举起。
“确有此事!”
她话音刚落,整个朝堂,就像是炸了锅一样。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个御史,立刻就跳了出来,指着苏温栀,激动地说道:“州县长官,集行政、司法于一身,乃是自秦汉以来,延续了两千年的定制!此乃国家治理之基石!若将司法权独立,则地方长官,号令不行,政令不出,还如何治理一方?届时,地方必将大乱!”
“没错!”另一个官员也跟着附和,“捕快衙役,若不听从县令调遣,那县令岂不成了个空头架子?若是地方有暴乱,匪患,县令手无寸铁,如何弹压?永安侯此议,看似高明,实则是在自毁长城!”
“臣附议!此举万万不可!此乃乱政之举,请陛下降旨,申斥永安侯,并焚毁此等乱国之疏!”
一时间,群情激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几乎整个文官集团,都站了出来,对苏温栀的《治安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可以容忍你修改几条法律,但他们绝对不能容忍,你把他们手中的“刀把子”,给抢走!
苏温栀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叫嚣,辩驳,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在等,等他们把所有能说的理由,全都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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