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脚步不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带着随从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待到院外脚步声彻底消散,姜离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半分惺忪睡意,澄澈冷冽,宛若深潭寒水。
她没有立刻起身,维持着原本躺卧的姿势,等确认暗处所有窥探的视线尽数撤走,才悄无声息滑下床榻。
她走到桌边,弯腰拾起地上那方丝帕。
指尖触碰到细腻绸缎的刹那,一缕极淡却辨识度极高的气味钻入鼻腔。
表层是大雍皇室专属的厚重龙涎香,华贵浓郁,底下却藏着一丝难以分辨的苦杏仁气息。
姜离指尖骤然收紧,丝帕在掌心被攥出层层褶皱。
苦杏仁味,是含氰类毒物中毒的标志性气味,也是乌头与曼陀罗药渣混合焚烧后残留的味道。
王德身为御前贴身太监,私人物品沾染这种气息,只有一个解释:他连日守在帝王药案旁,长期接触带毒汤药。
昨日萧景珩猜测帝王在隐秘服药,如今这方丝帕,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皇帝要么是被人暗中投毒算计,要么,是他自己主动服食毒石布局筹谋。
无论哪一种,都预示着朝堂清洗,已经走到了见血的关头。
萧景珩快步凑上前,鼻尖轻嗅几下,脸色瞬间沉凝下来:“是苦杏仁味,氰毒残留。王德这老东西,怕是日日守在药碗跟前伺候。”
“不是伺候,是试药。”姜离松开手,任由丝帕垂在掌心,语气平静得近乎刺骨,“只有日复一日贴身接触毒物,气息才会渗进衣料纹路里。父皇的身体,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糕,也更危险。”
她抬手将丝帕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着绸缎边角,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那缕死亡气息。
等丝帕尽数燃成灰烬,她抬脚轻轻碾过地面,把细碎炭粉踩进泥土,不留半点痕迹。
“风向已经彻底变了,总得有人出去测一测眼下的风速。”姜离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备好的狼毫笔,在素白信笺上飞快落笔。
墨迹尚未干透,她就把纸条折成约定的暗号形状,塞进一支空心雕花发簪里。
萧景珩望着她的动作,眸光幽深:“你打算联络谁?”
“一个欠我人情,又能近身捡拾御药房药渣的人。”姜离将发簪稳稳插进发髻,动作干脆利落,铜镜里的女子卸下所有温和伪装,眉眼只剩冷冽决绝,“是时候,让他来还清旧日亏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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