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摩挲过令牌背面诡谲的纹路,凹凸的刻痕撞得姜离心头猛地一沉。
令牌上赫然是北燕王庭独有的狼头图腾,线条粗野嗜血,狼眼内嵌着一丝细小红铜,在昏暗烛火下,竟像是有鲜血在眼底缓缓流淌。
这意味着边境的北燕铁骑早已不止是边境袭扰,而是悄无声息渗透进了大雍权力最核心的皇城腹地。赵丞相的谋反从来不是老臣一时的野心妄想,而是外敌暗中提供钱财、军械,精心布局数年的跨境阴谋。
若是此刻将北燕插手的真相公之于众,朝堂里一众摇摆不定的官员必定人心大乱,边防将士得知外敌渗透京城,军心顷刻溃散,内忧外患叠加,整个大雍都会土崩瓦解。
穿堂风卷进大殿,吹得烛火火苗压得极低,泛出一层诡异的幽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把所有人拖进无边黑暗。
萧景珩立在大殿正中,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昏光里冷光流转,宛如一柄已然出鞘的锋刃。他没有去看一众噤若寒蝉、惶恐不安的文武百官,一字一句落下指令,语气平淡,却带着军令一般不容辩驳的重量,字字如铁钉砸在冰冷金砖之上。
“封锁大殿所有出入口,立刻收缴所有官员随身携带的私印、传讯腰牌与信鸽哨。”
他目光扫过几个慌忙想要把手缩回袖中藏匿信物的官员,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刺人心,“陛下病危的消息,但凡有一字半语泄露出宫墙,无论官职品级,一律斩立决。”
御林军立刻分头行动,甲胄碰撞的冷脆声响在死寂大殿里格外刺耳,混着官员们压抑急促的喘息声。沉重的朱漆大门在绞盘拉动下缓缓闭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隔绝,殿内愈发昏暗,摇曳烛火将百官影子拉扯得扭曲歪斜。
官员们个个面色惨白,战战兢兢交出随身信物。有人过度慌乱,腰牌脱手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大殿回荡,那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内衬朝服。
萧景珩此举,是硬生生掐断所有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把金銮殿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只为给自己争取应对大变的缓冲时间。
姜离隐在侧边阴影里,视线落在殿柱一旁。
王德全斜靠着石柱,左臂包扎的白布渗出暗褐色血迹,淡淡的腥甜血腥味混杂殿内药香,闻着令人反胃。老太监眼皮轻轻颤动,缓缓醒转过来。
见姜离缓步靠近,他挣扎着想撑着地面起身,却被姜离伸手轻轻按住肩膀。
“公公不必行礼。”姜离压着嗓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带着安抚,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王德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掐破布料,像是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浮木。他凑到姜离耳畔,呼吸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气若游丝地吐露秘密。
“娘娘……陛下昏迷之前,反复念叨着……祖庙的方向……寻常秘柜早就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是空的……真正的传位遗诏,藏在历代先帝祭祖才能开启的暗夹层之中……只有……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