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直持续到午后。当最终议定由陈德任职方司主事,钱秉镫佐理文书,方以智总理匠作营并兼任职方司舆图科,张煌声协理军制。李岩站起身来,环视众人,郑重道:“今日之议,关乎我军未来兴衰。望诸位同心戮力,使我大顺军制一新,早成大业!”
提到匠作营,一直似睡非睡的方以智忽然睁开了眼。他对火器、水利、算学素有研究,此刻听到“匠作营”三字,精神不由一振。
李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道:“密之先生,匠作营正缺一位通晓机巧、精于算学的总理。不知先生可愿屈就,为我大顺军利器之精进,略尽心力?”
方以智怔了怔,随即想起前几日在匠作营诸工坊所见的精巧机器和各种火器。顿时来了兴趣,拱手道:“若能为抗清大业略效绵薄,方某敢不竭力?”
堂下众人闻言,皆抚掌而笑。
会后,在往外走时,李岩将《天工开物》一书递给方以智,说道:“密之先生,此书是我费了很大劲从襄阳找来的,原本准备从书中找到研制开花弹之法,现在交给你了。密之先生大才,学贯中西,匠作营的一切工匠技艺以后都交给先生了。”
方以智接过书来翻了几页,微微一笑。说道:“军师若只为找到此书而大费周折,我看则大可不必。莫说此书,便是作此书之人,学生也与他略有交往。”
在旁边的钱秉镫笑道:“此言不虚,密之确与宋先生常有书信来往。”
李岩惊异问道:“如若某没有记错的话,宋应星先生乃举人出身,官至知府,现今尚在人世?”
“哈哈哈,方以智笑道:“不光在世,你道此人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然,此人不过比你我大两轮。年纪不过六旬。”
“哦,竟有此事。某曾记得年少读书游学之时就有幸涉猎过此书,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其作者尚在人世。既是如此,为何不闻其声名。”
钱秉镫代为答道:“宋应星少有大志,才华横溢。早年中了举人,孰料却六次会试不第,遂绝意科举。崇祯八年任江西分宜县教谕,在此完成《天工开物》。后任福建汀州推官、安徽亳州知州。满洲兵南下后他就隐居在家乡,江西奉新。”
李岩喜出望外,扯住两人的衣袖,问道:“既如此说来,你们二人都与宋先生熟识,可有办法将他延请来此,为我们效力,也为抗清大业奉献一份力量?”
方以智摇摇头,“长庚(宋应星字)先生隐居奉新,我看他不意出仕,只专心于着述,必不愿卷入纷争。难呀!”
钱秉镫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江西路途又远,李岩也无暇顾及,只得惋惜。
“在下的《物理小识》也多次引征《天工开物》,在下为此多次去信与长庚先生讨论学识。因此学生与长庚先生成了莫逆之交。但是,在学生看来,宋长庚之学虽然精微,然不过细枝末节,如果将宋先生之学比作术,则学生之学可称为道。”
李岩知道这并不是方以智对自己的学问夸大其词,刻意贬低宋应星的《天工开物》,而根据两人的着作,《物理小识》的确在学问上要更上一层楼,属于道的层面。
李岩连连点头,心悦诚服地赞赏《物理小识》中的深刻洞见。
“近来岩也偶尔翻阅《物理小识》一书,此书的确称得上是开天辟地,震惊世人之作。密之兄首倡质测之学,为前无古人。其将学识分为质测、通几、宰理更是发人深思。以兄之学,真堪当得上当世奇才。”
方以智万想不到李岩竟会与他如此心意相通,如此赏识他的深识,并作如此高的评价,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禁向李岩躬身作揖,说道:“林泉兄乃是我的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小弟今后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