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紫禁城内(2 / 2)

多尔衮并未抬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那份来自湖广的急递,语气淡漠:“范文程,你觉得本王操之过急了?”

“奴才不敢。”范文程躬身道,“江南乃财赋重地,若激起民变,漕运受阻,于朝廷大局不利。奴才以为,此时当以‘剿抚兼施’为上。剃发令固然是根本,但对待士绅,或可稍作宽宥,许其前程,使其为我所用。”

多尔衮终于抬起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范文程。他并非听不进劝谏,但他更相信武力。

“抚?”多尔衮冷笑一声,“南明隆武朝廷偏安一隅,伪鲁王在浙东已覆灭,李自成已身死九宫山,余部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本王已派出肃亲王、征南大将军博洛、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挥军南下,不出三月,便可传檄而定江南。届时,四海臣服,天下之大,莫非我大清疆土。到了那时,谁还敢不剃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慢与自信。此时的多尔衮,并不知道就在几天前,湖广战场上,豪格、佟养和、觉罗郎球所率的八旗精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全军覆没的噩耗正夹杂在风雨中,由快马向着京城狂奔而来。在这段信息滞后的真空期里,多尔衮还在做着江南可传檄而定的美梦。

“王爷圣明。”范文程不再争辩,只是眼神微凝。作为汉人,他比满洲贵族更清楚江南人心的向背,但他深知此刻劝阻多尔衮只会适得其反。

范文程接着婉转说道:“王爷明鉴,臣和洪享九都以为,分化瓦解,方为上策。江南士绅并非铁板一块。巨室大族之间,乡党门生之间,利益纠葛,恩怨情仇,盘根错节。可择其怯懦畏死者,许以田产官爵;择其贪婪无厌者,诱以盐引商利;择其名高望重者,聘为学官,主持地方文教。只需打开一道口子,裂痕自生。待其内部倾轧,王爷再以雷霆之势收拾残局,则江南可定。”

多尔衮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范文程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用汉人来对付汉人,用江南人来分化江南人,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棋路。这个洪承畴,果然深谙此道。

“具体如何着手?”多尔衮问道。

范文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洪享九已暗中联络几位江南故旧,皆是当地颇有声望又……心思活络之辈。他们或惧兵锋,或贪利禄,皆可为我所用。只需王爷一道密旨,许以江南布政使、按察使之类的要职虚位,或开放几处盐场、丝市的专营之权,奴才担保,必有人心动。届时,抗令者内部必生嫌隙,互相攻讦,我大军再临,事半功倍。”

“好!”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此事就交由你和洪承畴去办。记住,要快,要密。本王要的,是江南士绅的人头落地,或者……跪在本王脚下。”

“奴才遵命!”范文程再次深深拜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对了,”多尔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那份湖广的塘报随手丢在一边,“南京那边,洪亨九(洪承畴)可有消息传来?”

“回王爷,亨九大人前日有飞骑入京,说是在南京安抚故明官员还算顺利,只是江南民心浮动,剃发令一下,多有骚乱。”范文程答道,“不过,亨九大人也提及,江西与湖广交界之处,偶有流寇滋扰,但无伤大局。”

多尔衮点了点头。他对洪承畴的办事能力是满意的。在他眼中,江南已是囊中之物,剩下的不过是清扫战场罢了。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中原与北方——那是大清王朝的根基,必须牢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