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沉吟片刻,出列躬身道:“王爷明鉴。湖广之败,实乃轻敌冒进,情报有误所致。当务之急,应速调京畿精锐南下,会同尚可喜、耿仲明等汉军旗,稳住荆襄防线,切不可再让李、高残部与南明合流,威胁江南腹地。同时,应严查军报延误之事,肃清内部奸细,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江南士绅,因剃发令本就人心浮动,若闻湖广大败,恐生变故,分化安抚之策,宜速不宜迟。”
多尔衮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幽深难测。范文程的建议老成持重,但他此刻心中翻腾的,不仅仅是湖广的败局,更有昨夜慈庆宫那双冰冷戒备的眼睛,以及那句“这皇父之称,恐与礼不合,恐惹朝政非议……”的无情拒绝。
挫败感、暴怒、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心思的狼狈,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江南……”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癣疥之疾罢了。本王自有分寸。范先生,你先下去吧,暂缓剃发之事,容后再议。”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时常和洪承畴多有书信往来,知道江南的士绅人心浮动,因剃发易服的法令,激起多地民变。人们对前朝之思并没有断绝。但多尔衮刚愎自用,在剃发上不愿听从汉族官员的意见。遂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默默退下。
多尔衮看向济尔哈朗,这个与他共同辅政的亲王。济尔哈朗其父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亲弟弟,与爱新觉罗家族有血统上的关系又不至于威胁到皇位的继承。因此,多尔衮对他较为放心。同时,济尔哈朗稳重而有谋略,军事、政治都擅长,在松棉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不知郑亲王有何计策?”多尔衮走到面前,躬身问道。
“臣弟认为,湖广局势不可等闲视之,流贼兵盛,肃亲王、正蓝旗竟会全军覆没,可见其势不小。若再坐视其羽翼渐丰,届时将会变成心腹大患。臣弟认为,即刻应调拔大军,选取精悍将领火速领兵南下,剿灭流贼余部和南明溃军。”济尔哈朗拱手说道。
其实,按年纪济尔哈朗应当为大,只是济尔哈朗为了显出多尔衮的尊崇地位,也为了巴结多尔衮,有意隐小了自己的岁数。
“哦,依郑亲王之见,应当派谁去南征?”多尔衮继续微笑着向济尔哈朗追问道。
这时,被晾在一旁的多铎按捺不住急性子,插话道:“请皇兄恩准臣弟即刻率大军南下,彻底平定江南。”
多铎能征善战,在满清八旗中是少有的几个在军事上独挡一面的将领。弘光元年,他与阿济格合力击败李自成的大顺军,尔后又挥师南下,将南明的所谓江北四镇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击灭,平定了江南。
多铎又与多尔衮同母所生,一直为多尔衮所器重,也倚为左傍右臂。这时,自然要站出来为胞兄分忧。
多尔衮有些不满他的急躁似的用眼神白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豫亲王,先别急嘛,郑亲王是你的老大哥,又是朝中的摄政王,理应让郑亲王先说。”
多铎脸色讪讪,只好不敢言语。济尔哈朗哈哈一笑,说:“不妨,不妨。豫亲王的作风还是这么雷厉风行。依臣弟之见,不如让英亲王率八旗大军南下,不知摄政王爷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