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门火炮、三十个炮手,整齐列队于试验场。前方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处,分别画好了靶子,每个靶子中央放着一只大水缸,插着小红旗,方便炮手瞄准。
新式佛郎机火炮一字排开,每门炮都有炮车和固定架,炮管前后设有准星和照门。此时数学尚不发达,火炮校准只懂得直瞄,尚不知曲射与弹道抛物线为何物。
张鼐挥舞令旗,指挥炮手整齐划一地操作。首先瞄准三百步外的靶子。
三点一线——准星在前,照门在后,准星置于照门中央。按照距离远近,旋出引信管的长短。在子炮中先放入发射火药,捣实,再装入开花弹。最后在母炮炮管尾部插入捻药线。
开炮令旗一挥,炮手果断用火绳点燃引线。
“呯——”
一声沉重的闷响,大地微微抖动。十道火光几乎同时喷出,炮弹在膛内剧烈爆炸产生的膨胀气体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向目标飞去。
不过瞬息之间,三百步外便传来爆炸声。只见火焰一闪,震天动地的轰鸣响起,黑烟腾起数丈之高。靶子内的旗子和水缸被彻底击毁,碎片四散飞溅。
张鼐激动地大喊:“好!好!炸得好!被这样的炮击中,方圆三四步以内,别说是无甲士兵,就是三层重甲的铁骑兵中炮,也会人马俱丧!”
接着又试射了五百步、一千步外的目标。开花弹威力依旧巨大,偏离也不远。
张鼐意犹未尽,亲自将引信旋到最大,又在炮膛内加入更多发射药。捣实后,他接过火绳,俯身点燃药池。
一声巨响,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但这一次,看不到弹着点。
数息过后,远处才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半柱香的工夫,一个哨兵骑马奔来,向张鼐、李侔禀报:“炮弹在三里外爆炸,炸断了一棵小树!”
张鼐大喜:“看来,一千步还不是此炮的上限!”
李侔微笑着走过来,点头道:“我们也进行了数轮试验,目前还算可靠,未曾出现炸膛。但也难保没有意外,关键在于引信——偶尔会出现引信未被点燃便被弹射出去,成了哑弹。”
张鼐点头,挥手道:“不必苛求完美。凡是新造之物,必然有缺陷,只要将其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便可放胆去用。我看这些开花弹威力巨大,可堪使用!”
李侔又问道:“你来麻城,我大哥可有什么话要你带来的吗?”
张鼐顿了一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只有一封给麻城留守官员的信。”
李侔接过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麻城匠作营诸将亲启。
李侔知道这是给众人看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信件,便不急着拆开,只说道:“走,我们回去商议。大哥一定有大事吩咐。”
张鼐命火器营的炮手收拾火炮弹药,自己翻身上马,与李侔并辔,向匠作营走去。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匠作营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