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关过许多大人物。
可像谢玉这样的一品军侯,被打入天牢,仍足以让所有人心里发寒。
齐敏一路小心陪着。
他心里很清楚,谢玉今日落到这步,不只是因为案子,更是因为他站错了人。
到了下层,齐敏抬手示意狱卒开门。
铁锁被打开,发出沉闷声响。
齐敏躬身道:“殿下,谢玉就在里面。臣等在外候着。”
叶宇航点头。
“任何人不得打扰。”
齐敏立刻道:“臣明白。”
牢门推开。
叶宇航走了进去。
这间囚室不过六尺见方,墙上只有一处极窄的通气口,透进一缕微光。灰尘在光里浮动,地上铺着潮湿的草席。
谢玉就坐在草席旁。
他身上穿着囚衣,头发散乱,手脚皆有镣铐。
昔日宁国侯府的主人,巡防营背后的掌权者,如今瘫跪在这间牢里,背影颓丧,再无半分朝堂上的锋芒。
叶宇航停在他身前。
“谢侯。”
谢玉身子微动。
镣链碰撞,响了几声。
他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后,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
“监国殿下。”
叶宇航看着他。
“本王还以为,你会骂。”
谢玉低笑一声,声音沙哑。
“骂有用吗?”
叶宇航道:“无用。”
谢玉盯着他看了许久。
“我早料到你会来。”
叶宇航道:“那你应当也料到,本王不是来救你的。”
谢玉的眼神沉了沉。
“我当然知道。”
牢外,齐敏带人守在远处。
几名刑部官吏低着头,连呼吸都压轻。
他们都知道里面在说话,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一个是监国亲王,一个是倒台侯爷。
这场谈话,听见半句都可能要命。
牢内,叶宇航走到墙边,随手拂去木凳上的灰尘,坐下。
“谢玉,你我斗了这么久,今日也不必装。”
谢玉抬了抬手,铁链拖在地上。
“我落到今日,拜你所赐。”
叶宇航神色未变。
“夺嫡本就如此。你选太子时,就该知道,一旦他败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谢玉冷冷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败得这么快。”
叶宇航看着他。
谢玉继续道:“梁帝骤然驾崩,太子重伤昏迷。你监国,宇文成都掌禁军,大雪龙骑一战扬名。庆历军反了,又被你拿来立威。”
他笑得越发苦涩。
“这一桩桩,一件件,太巧了。”
叶宇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谢玉盯着他,声音压低。
“叶宇航,别人看不透,我不信你只是运气好。”
叶宇航淡淡道:“如今追究这些,还有意义吗?”
谢玉沉默。
确实没有意义。
他败了。
败者说什么,都是空话。
谢玉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何选太子吗?”
叶宇航道:“因为你怕本王。”
谢玉眼神一凝。
叶宇航语气平稳:“你觉得本王行事太像先帝。你怕本王登基之后,谢氏会变成第二个林氏。”
谢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叶宇航竟把他心底最深的念头说得这么直。
许久后,谢玉笑了一声。
“不错。”
他抬头,眼底有不甘,也有疲惫。
“当年林燮何等功高,赤焰军何等强盛。最后呢?一朝被疑,满门倾覆。谢氏没有林氏那样的军功,也没有赤焰军那样的威望,若跟了你,等你大权在握后,谁能保证你不会卸磨杀驴?”
叶宇航道:“所以你选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