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曾派费介打探。五竹亲口说,叶轻眉生前已经毁了黑盒子。五竹性情耿直,从不说谎,此事应当属实。”
庆帝冷笑。
“你信?”
陈萍萍低声道:“臣不敢不信。五竹没有跟随范闲入京,臣推测,他大概已返回神庙。”
庆帝的眼神更冷。
陈萍萍知道,自己这番话未必能骗过庆帝。
可他必须这么说。
庆帝从来不是因为父子之情,才容忍范闲活到今日。
范闲能活,是因为五竹。
只要范闲活着,五竹便不会疯狂报复。
这是一种平衡。
若黑盒子还在,若五竹仍守着范闲,庆帝便永远不会真正安心。
陈萍萍比谁都清楚这个皇帝有多冷。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庆帝为霸业舍弃太多东西。
臣子,故人,女人,甚至亲生骨肉。
只要挡路,都可以牺牲。
庆帝看着陈萍萍,许久后淡淡道:“五竹不会丢下范闲独自回神庙。”
陈萍萍低头:“陛下圣明,臣愚钝。”
庆帝懒得听这种奉承。
“范闲的事,你与范建一同处置。”
陈萍萍拱手:“臣遵旨。”
庆帝挥手。
“退下吧。”
陈萍萍推着轮椅缓缓离开御书房。
殿门合上后,庆帝脸上的温度彻底散去。
他看着陈萍萍离开的方向,嘴角带着冷嘲。
这条老狗,心里始终偏着叶轻眉。
这么多年,明面上替他掌监察院,暗地里却从未停下追查旧事。
忠心有。
可那份忠心,早就越过了君臣本分。
庆帝并不着急。
陈萍萍用着顺手,便留着。
若哪一日真生出异心,除掉便是。
一条老狗而已。
范府晚膳摆得很齐整。
范建坐在主位,柳氏与范若若、范思辙都在。桌上菜色精致,热气袅袅,换做寻常寒门子弟,头一回坐进这样的高门饭桌,多半连筷子都不敢伸得太快,可范闲没有半点局促。
他端着碗,吃得很稳,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笑意,心里却一直没闲着。
京都这地方,水太深。
他进京几日,已经把能摸到的线都摸了一遍。范建把四位皇子的情况说得不多,但已经够他猜。大皇子常年领兵,最近才回京。三皇子年纪小,不成气候。真正争储的,是太子和二皇子。长公主压着财权帮太子,庆帝又不想让东宫一系把钱袋子握死,才会想换人。
范闲用筷子夹了块肉,慢慢咽下去,心里更明白了几分。
自己在澹州那场刺杀,多半就跟这件事脱不开。
说白了,他这个私生子忽然被想起,不是因为父爱来得晚,只可能是因为有人想用他。
“哥,你怎么不说话啊?”范思辙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问了一句,“是不是京都饭菜不合胃口?”
范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合。”
范思辙撇嘴:“那你怎么跟在澹州修仙似的,一句话不说。”
范若若放下筷子,轻声道:“哥在澹州就这样,食不言。”
柳氏笑着接了句:“规矩倒是好规矩,就是显得太安静了些。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范闲点头,嘴上应得客气,心里却没把这话当真。
一家人?
他活了两辈子,对这种词看得很淡。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哪怕范建把他接进府,也改变不了这个底色。不过他并不在意。说到底,能活得舒服,比什么名分都实在。
更何况,他这个便宜父亲叫范建。
范闲每次想起这个名字,都忍不住觉得有点别扭。范建,范建,听着总有点滑稽。连亲爹自己都不在乎这份颜面,他又何必替范府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