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脑子里还在算另一件事。
若说现在的储位之争,太子和二皇子看着热闹,可在他眼里都不算稳。真正有机会的,反倒是常年在外的大皇子。
手里有兵。
名声够硬。
最近又听说定了和北齐大公主的婚事,还得了大魏天子剑。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陪跑的。
更关键的是,范闲前些日子在城门远远见过大皇子一面。那人站在马上,气度压人,眼神也深。面都说大皇子粗犷,久在边地,不通朝堂机变,可范闲不信。那种人,绝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如果非要选一棵能靠的大树,那就该是这位。
太子和二皇子争得再凶,也像台上唱戏。真正能掀桌子的,往往是手里有刀的。
范闲想着想着,嘴角都多了一点笑意。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
不想当忠臣,也不想做圣人。要是能押对宝,三十岁前把该赚的钱赚够,把该站的位置站稳,往后抽身做个富贵闲人,那就是天大的美事。
他正想得起劲,范建抬眼看了过来。
“饭后,来书房一趟。”
范闲抬头,放下筷子:“是。”
饭后,夜色已经沉了。
范闲跟着侍从进了书房。屋里灯火明亮,书架林立,范建坐在案后,四寸长髯垂在胸前,脸色比饭桌上更严肃。
“坐。”
范闲也不客气,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像是在自己院里。
范建看了他一眼,没计较,开口就切入正题:“滕梓荆是怎么回事?”
范闲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范建语气不重,目光却压人:“你把监察院的人藏进京中,真以为我不知道?”
范闲笑了笑:“顺手帮个忙。”
“顺手?”
范建脸色沉了些,“监察院的人,是你能随便顺手帮的?”
范闲没辩。
这种事被看穿了,再装反而没意思。他抿了口茶,语气很随意:“人都已经带进来了,总不好半路扔了。”
范建盯着他:“范闲,我接你入京,不是让你学范思辙胡闹的。监察院水深,太子那边更深,二皇子那边也一样。你往后在京都,离这两方都远些,监察院的人也少碰。”
范闲靠在椅背上,点头很快:“记住了。”
范建皱眉:“你记没记到心里,我看得出来。”
范闲笑得还是那样温和:“父亲既然嘱咐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这话听着像顺从,细一品又有点没大没小。
范建眉头更紧,却也拿他一时没法子。
眼前这个儿子,不像普通十六岁少年。说他胆大,他偏偏做事又有分寸。说他懂事,他嘴里时不时就蹦出一句让人头疼的话。
停了片刻,范闲忽然开口:“父亲,大皇子怎么样?”
范建明显一愣。
“你问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