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谢王爷救命。”

滕梓荆也跟着行礼：“多谢王爷。”

叶宇航淡淡一笑。

“记好今日欠本王一条性命，无需多言答谢。”

范闲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他笑得有些勉强，毕竟胸腹间还在发疼，嘴角血迹也没擦干净，可那双眼睛却很亮。

“王爷快人快语。”

范闲拱着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今日这条命，是王爷救的。日后王爷若有吩咐，只要不让我当场自尽，我范闲必定尽力。”

滕梓荆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都被血染红了。

他听见范闲这么说，眉头微皱，却没有阻拦。

他们今日的确欠了大人情。

若没有叶宇航出手，程巨树那一拳下来，范闲活不了，他也活不了。

叶宇航看着范闲，笑意很淡。

“你倒是实诚。”

范闲咳了两声，强行压住喉间血腥味，笑道：“不实诚不行。人活着，总得把账算明白。王爷救我一命，我欠王爷一命，这账很清楚。”

话说得漂亮。

心里却另有一笔账。

范闲死过一次。

前世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等死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一世，他最看重的就是活着。

什么豪情，什么气节，什么死战到底，都得排在性命后面。

今日能从八品高手程巨树手下活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和滕梓荆，赶紧回范府疗伤。

至于欠叶宇航的人情？

欠就欠了。

人情债可以慢慢还。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这份人情未必是坏事。

范闲心里很清楚，京都眼下风头最盛的人是谁。

不是太子。

不是二皇子。

而是这位刚回京、刚封王、刚赐婚北齐大公主、又刚把叶重一拳打退的大皇子。

今日亲眼一见，他更确定了。

这人绝不是传闻里那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边关皇子。

一招杀程巨树，神色不变。

监察院的人来了，也低头行礼。

王启年那老油条，在他面前连腰都快弯断了。

这种人若不争储还好，一旦争，太子和二皇子都未必压得住。

范闲不喜欢站队。

可若非要在京都找一棵树遮风挡雨，大皇子这棵树，明显比旁的都粗。

叶宇航看着他，像是已经把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看了个明白。

他没有拆穿，只是道：“本王记下了。”

范闲立刻点头：“王爷记性好，我也不敢赖账。”

王启年在旁边赔笑道：“小范大人这话说得敞亮。王爷救命之恩，日后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范闲瞥了他一眼，忍着疼道：“王启年，你怎么哪都有你？”

王启年立刻一拍大腿，满脸委屈：“小范大人这话可冤枉小的了。监察院办案，小的奉命赶来，谁知王爷神威盖世，已经将凶徒伏诛。小的这是来晚了，不是来巧了。”

范闲看着他那张滑溜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伤处，他脸色顿时白了白。

滕梓荆伸手扶住他，低声道：“别说了，你伤得不轻。”

范闲摆摆手：“我知道。”

他看向叶宇航，又拱手道：“王爷，今日我和护卫都伤得厉害，不能久留。救命之恩，改日登门拜谢。”

叶宇航淡淡道：“先活着。”

范闲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反倒一松。

这话实在。

也合他胃口。

“王爷放心，我这个人最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