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答得很快。

“很多人。”

范闲嘴角一抽。

“很多人是哪些人？总得有个名单吧？我以后出门也好挑着躲。”

五竹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范闲盯着他：“你不知道？”

五竹声音平平：“我只负责杀人。谁在背后谋划，不是我的事。”

范闲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很五竹。

也很让人头疼。

他叹了口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叔，你这个分工是不是太粗糙了点？别人要杀我，你至少得知道是谁吧？”

五竹没有接他这句玩笑。

“有人来杀你，我杀他。”

范闲看着他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忽然又觉得安心了些。

至少五竹在，他真不至于随便死在京都某条巷子里。

可安心只持续了片刻。

范闲很快又想起牛栏街。

程巨树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滕梓荆现在还躺着，伤势极重，能不能完全恢复都不好说。

若不是叶宇航正好出现，他和滕梓荆都回不来。

范闲收起笑意，低声问道：“叔，我娘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招来这么多仇家？”

五竹站在原地，似乎在回忆。

过了许久，他才道：“小姐想改变这个世道。”

范闲没说话。

五竹继续道：“她做了很多事。开内库，办商号，改商税，教女子读书，想让更多人活得好些。”

范闲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些话若换个人说，或许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夸赞。

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太清楚这些事的分量。

开内库，是动钱袋子。

改商税，是动官绅权贵的根。

让女子读书，是动礼法。

想让更多人活得好些，听着温柔，真正做起来，却会把整个上层利益全都掀开。

范闲喉咙有些发干。

“所以……她得罪了庆国大半权贵？”

五竹点头。

“很多。”

范闲轻轻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我娘还真是猛。”

他前世读过太多历史。

任何一场真正的革新，都不可能只靠善意完成。挡在前面的，从来不是几个坏人，而是一整个吃惯了好处的阶层。

叶轻眉一个女子，当年在京都搅动出那样大的风浪，最后被反噬，其实并不难理解。

难的是她真敢去做。

范闲忽然觉得胸口那点疼都不算什么了。

他低声道：“我现在最关心一件事。”

五竹偏头。

范闲看着他，很认真：“叔，你会一直护着我吧？”

五竹没有立刻回答。

范闲坐直了些：“你看，牛栏街那一下，我差点就没了。滕梓荆也差点没了。我现在人在京都，敌人一堆，朋友没几个，靠山也不稳。你要是站我身后，我心里还能踏实点。”

五竹道：“我不会白日站在你身后。”

范闲愣住：“为什么？”

“五竹不能出现。”

“你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现在是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