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蛋裂成两半。绿色光线照亮整个地下神龛的石壁。光晕中全是浮游的真菌孢子,落在地上长出白色的菌丝。
上方十米处。通风管道内部闷热不堪。
科特财阀王牌狙击手代号蝰蛇趴在灰尘里。右眼死死贴在瞄准镜上。耳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偶尔夹杂着电流尖啸。
连接地面的通讯基站彻底断网。
蝰蛇手指离开扳机。没有总部的攻击指令,开火算违规。但眼下情况特殊。
“队长,嗓音报告。“电子设备全瞎了。”
蝰蛇嚼着口香糖,吐出残渣。
“管他什么干扰。财阀给的底薪只有五千美金。我们现在干的是提成的活。”蝰蛇盯着瞄准镜。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套着底下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陆宴。科特财阀内部悬赏榜单排名第一。活捉五百万,带头回去三百万。
带头比较省事。
退出枪膛里的普通子弹。推上高爆弹。开启红外瞄准辅具。
“打断脊椎。他的头归我,那件防弹西装归你。”蝰蛇开始计算风偏和湿度。
地下神龛无风。湿度百分之八十。
距离十米。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底下。陆宴停住脚步。
视网膜右上角捕捉到红色光标。光标在他左后背晃动,最后定格。
穿甲弹加高爆组件。这些雇佣兵永远是这套标准做派。财阀养的狗,咬人没什么新意。
拔枪射击完全来不及。抬手需要零点五秒,高爆弹飞过来只需要零点一秒。
这里非常空旷。找不到能挡住爆破威力的掩体。
陆宴低下头。左手摸向右手的西装袖口。
袖扣卡在机油和泥土里,很紧。
一把扯开。布料崩开。他往上捋高一截袖子,露出小臂。
正前方是青铜莲花祭台。
祭台底座边缘有一块凸出的方形榫卯。这是典型的古蜀机关结构,完全依靠内部配重和大型弹簧运转,暴力而有效。
“喂。”陆宴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地下空间回响。“管子里很热吧。这天气还钻下水道,科特财阀没给你们发高温补贴?”
上方的红点晃动一瞬。目标情绪出现波动。
陆宴抓住这个时间差,抬起右腿。军靴硬胶底稳稳踩中那个方形榫卯。
他调整身体重心,腿部肌肉全部绷紧。自上而下发力。
大半重量压上去。侧身借力,狠狠往下踹。
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青铜台座内部四个卡死千年的主齿轮,被这一脚强行推偏位置。
齿轮脱轨。底座内部的千斤重力锤失去束缚,直接砸向弹簧卡口。
两片厚实的青铜莲瓣从台座右侧脱离。
被下方反弹的力量掀上高空。
莲瓣长达一米。边缘生满绿色铜锈,极度锋利。直奔上方的排风口。
蝰蛇手指刚发力。视线里多了一片生锈的青铜刃。
百叶窗连同后面的金属管壁被整齐切断。
人体跟着分成两截。声带被切断,发不出任何声音。
蝰蛇和副手的上半身掉进管道深处。碎肉和机油混在一起,顺着缝隙吧嗒吧嗒往下漏。
零散的枪支零件砸在青铜台上。血腥味彻底盖过机油味。
陆宴将军靴在台座边缘蹭了几下。刮掉底部的血迹和灰土。
“真是不经逗。”他扯开领带,丢在地上,迈步走向神台中心。
神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植物种子。核桃大小。这正是科特财阀耗费巨资,折损了无数人手要找的远古母种。
种子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陆宴伸手拿起母种。在手里抛接两次。
分量极轻。和干瘪的空壳无异。
这破草籽只对那些做生化研究的疯子有吸引力。拿来打架毫无用处。放在口袋里都嫌碍事。
他转头看右侧。
七岁的苏棠背对他,蹲在神台前研究那具白骨。那件战术防弹衣穿在她身上,袖口拖在地上,背影看起来很滑稽。
“喂,小矮子。”陆宴将母种抛向空中。
绿光划出一条抛物线。落向苏棠的后背。
“拿着当弹珠玩。”他整理起袖口,“弄丢了我再给你找。”
苏棠听见声音,转身抬起双手去接。
植物种子砸进掌心。边缘带有倒钩的硬刺划破大拇指下方的皮肤。
表皮破开。渗出两滴暗红的血。
她没有理会这点小伤。全部注意力都在神台上的这具白骨上。
白骨胸腔肋骨位置,卡着一块生锈的金属铭牌。
铭牌表面用激光刻着两个字母:苏瑾。
当年科特财阀就是凭这个金属牌,断定她母亲死在神龛。并发放了抚恤金。
苏棠凑近白骨。双手按在盆骨上。
两侧髂骨上突。耻骨联合面呈现极度窄长的形状。双侧坐骨结节间距极小。骨盆夹角远不到九十度。
完全不符合女性骨骼特征。
她手指顺着盆骨往下走。捏住股骨头。
骨头极为粗壮。直径超过四十五毫米。
脑内开始处理这些骨骼数据。运用古生态学和法医学指标进行快速比对。
得出的结论非常清晰:这具白骨是个男人。
死亡时间在十五年左右。根据骨密度判断,生前长期负重越野,经历过高强度的特种体能训练。
十五年前。科特财阀派出的那支先遣探险队,队长正是一名四十岁的退役特种兵。
身高、体型、骨骼磨损程度。各项特征全部对上。
胸前那块金属铭牌是假的。
她母亲根本没死。不仅没死,还扒了这队长的衣服,把人弄死在这里。
采用了强酸或远古真菌腐蚀技术。直接融化了这人原本的面貌和肌肉组织。
挂上自己的名牌。就地完成替换。
把整个科特财阀的高层骗了整整十五年。那帮老头子到现在每年还在给这个假坟献花。
这操作极其离谱,但非常管用。
苏棠用指甲刮下一点骨灰。抹在防弹衣口袋边缘,方便后续做基因提取。
真正的实验日志不在死人身上。在更下层的核心区域。得想办法摆脱陆宴,去找进入底层的入口。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时。
手里的母种亮起刺眼的强光。
绿光穿透指缝。照亮前方的石壁。
植物外壳表面的凹槽把她手上的血彻底吸干。
大量高浓度的远古真菌孢子被激发出来。顺着手心的破口,直接钻进血液循环。
这东西遇到同源血液,发生暴走。
心跳频率不受控制地加快。
一百二十下。
一百五十下。
一百八十下。
心脏跳动快突破胸腔限制。体温直线攀升。手心烫出水泡。
血管里的退化细胞在孢子刺激下,开始进行狂暴的细胞分裂与重组。
骨盆传来尖锐的拉扯痛感。
手脚骨骼接缝处发出连串脆响。
完了。要变回成年女性状态。
这玩意儿发作得太猛,进程极快。完全压不住。
再过两分钟,她就会把这件防弹衣撑满,变回那个成年女人。
现在掉马,陆宴手里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绑成粽子。
苏棠转头扫视地形。
左边三米外有个废弃下水道入口。入口边缘全是黑泥,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
钻进去。熬过变身期,再想办法出来编故事。
她迈开右腿。跑出一步。
她整个人往左边栽倒。狠狠摔在青铜废料堆里。
防弹衣裹在身上,缠住手脚,整个人团在地上起不来。
陆宴站在五米开外。
他提着战术短刀。刀尖点在地面。
看着地上摔成一团的人。
平时跑路比兔子快,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这小鬼又在搞什么戏码。
他抽了抽鼻子。这里的味道不对。
原先的血腥味散开。浓郁的药草香在封闭空间里蔓延。
气味源头是地上的苏棠。
陆宴抬起腿。皮靴踩碎满地的青铜残渣。一步步走过去。
停在苏棠背后半米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
地上的小东西双手捂着脸。缩在衣服里。
衣服底下的动静很大。
防弹衣的尼龙绑带被内部的躯体越撑越紧。发出纤维断裂的细碎声。
露在外面的那双手变化非常明显。
原本短粗的小手,生长速度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
指节往外顶。手指骨骼一寸寸拉长。
手背上的皮肤褪去婴儿肥,骨骼线条越来越清晰。
骨头摩擦的声响,盖过了管道滴水的声音。
苏棠死死捂住脸。肩膀打颤。露在指缝外的脖子一片通红
皮肤温度高得烫手。
陆宴弯下腰。视线在锁骨上停留两秒。
“小矮子。”他出声,语速放得很慢。“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