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财阀动用了三个重装师,死了几十个顶级雇佣兵,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废土至宝,现在正被这个满脸泥巴的七岁小鬼当玻璃弹珠捏在手里,上面甚至还沾着她的口水。
陆宴盯着那个球,面部肌肉扯动了两下。
他伸出手,准备把这个足以买下半个废土核心区的危险品收回来。
手掌展开的瞬间,他的视线停顿了。
战术手套的边缘,挂着半截断裂的领带。断口非常平滑,是极度锋利的冷兵器造成的切割痕迹。
他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心。神经末梢的记忆比大脑更固执。掌心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触感。那是属于成年女性的腰部轮廓,带着体温和韧性。
这不是幻觉。
掉进滑道前,他绝对抓住了那个女人。而且是用这根领带把人锁死的。
谁割断了领带?
他视线下压,盯着苏棠。小矮子正在抠鼻屎,顺便把泥巴抹在衣服上。
地上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只有巨大的机械野兽爪印和成年男性的战术靴印。连小矮子的脚印都被掩盖在碎石下。
陆宴把断裂的领带塞进战术背心口袋。这件事有蹊跷。回去查一下滑道入口的监控残骸就能弄清楚。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拿苏棠手里的神树母种。
苏棠仰着头,看着那只戴着手套的大手伸过来。她巴不得这个定时炸弹赶紧转移。
就在陆宴的手指触碰到母种外壳的瞬间。
绿色的荧光暴涨。
刺眼的强光剥夺了视觉。母种内部爆发出一道极强的无声脉冲。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横扫。
周围十几台报废的机甲残骸在这股脉冲扫过时,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全部被压成扁平的废铁。
高维生态脉冲。
地下神龛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
地砖大面积碎裂。底层的岩石板块向上突起。
陆宴反应极快。他反手一把捞起苏棠,将其夹在肋下,另一只手抽出攀登索,视线寻找可以固定的高点。
晚了。
巨响震破耳膜。地下神龛的地板完全塌陷。
一株直径数十米的青铜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表面布满暗绿色的远古真菌发光体。纯金属的植物质地,却拥有违背物理定律的生长速度。它直接顶穿了三十米高的地下空间穹顶。
陆宴和苏棠连同碎裂的地砖,正好落在藤蔓最顶端的一片宽阔金属叶片上。
藤蔓没有停止生长。它在往上冲。
上方是厚达几百米的废土地层。
坚硬的岩石层、钢筋混凝土废墟层、地下水管网。所有阻碍在青铜藤蔓面前不堪一击。藤蔓顶端的尖锐结构直接撕开地层,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向上拔升。
黑暗中,岩石碎块不断砸落在金属叶片上。
陆宴单手抓住叶片边缘的金属凸起,另一只手死死把苏棠按在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背部挡住上方的落石。
强烈的失重感和狂风灌进鼻腔。
苏棠趴在他的战术背心上,把手里的母种往口袋里塞。
搞砸了。
修复冷凝液中和了毒素,却破坏了她原本施加在母种外壳上的基因锁。母种接触到陆宴身上残留的科特财阀高阶生物电场,直接激活了古蜀基建的防御程序。
这破树要带他们回地表。
地表上全是科特财阀的重装机甲部队。
上方传来刺眼的红光。那是废土特有的猩红烈日。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地层破裂声。
青铜藤蔓冲破了地表最后一道屏障。
漫天黄沙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藤蔓拔高到距离地表上百米的高度,终于停止了生长。巨大的金属结构矗立在广袤荒芜的风沙中,折射出工业重金属与古文明交织的冰冷光泽。
陆宴松开手,站直身体。
苏棠从他怀里探出头,吐掉嘴里的沙子。
下方,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平原。
上百台科特财阀的重装机甲呈半月形包围了藤蔓根部。
火控雷达的红光在沙尘中密集亮起,几百根重机枪管齐刷刷地上扬,瞄准了立在藤蔓顶端的两人。
一辆重型装甲车的顶盖打开。财阀指挥官举起扩音器,合成的电子音穿透风沙传了上来:
“陆总,交出神树母种,留你们全尸。否则,把你们打成肉泥。”
陆宴没说话。他垂眼看着下方密集的火力网。
体能消耗过大。没有重火力支援。单靠一把短刀和几枚战术手雷,不可能在这种距离对抗整整一个重装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剩下那只完好的西装袖扣。把挽起的袖子放下,遮住小臂上的擦伤。
这是准备硬刚的起手式。
“交涉失败。”陆宴拔出短刀,侧头对苏棠下指令,“待在神树后面。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苏棠一把按住他拿刀的手。
小矮子的力气居然出奇的大,陆宴的手腕被按得一沉。
苏棠抓着他的手指,用清脆的童音大喊:“爸爸,种地要用大机器,不要用手。”
下方装甲车里的雇佣兵通过扩音设备听到了这句话。
哄笑声通过无线电频道传遍全场。
“这小孩吓傻了。”
“把人带下来,动作快点。”指挥官下达指令。
十几台机甲启动推进器,准备升空。
苏棠把手伸进口袋。她用指甲在掌心划开一道小口子,挤出一滴混合着高浓度母种真菌液的鲜血。
蹲下身,手掌贴紧脚下踩着的青铜藤蔓脉络。
脑内的古蜀基因图谱瞬间展开,重构完成。
指令下达。
百米高的青铜藤蔓突然剧烈痉挛。它活了。
金属摩擦的巨响盖过了机甲引擎的轰鸣。
粗壮的主藤末端在百分之一秒内分化。成百上千根倒刺青铜矛从枝叶间弹射而出。
这不是自由落体。这是超视距的生态物理弹射。
青铜矛在空中拉出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制导。
刚准备升空的那十几台机甲被最先洞穿。手臂粗的青铜矛直接扎透了外装甲,精准刺爆了动力炉。
连锁反应开始。
密集的青铜矛雨砸向下方的半月形包围圈。
没有爆炸火光,没有硝烟。只有令人胆寒的金属穿透声。每一根青铜矛都精确避开了驾驶舱,径直扎进机甲的能量核心。
一秒钟。
财阀的重装部队全军覆没。
所有的火控雷达红光熄灭。上百台重装机甲变成了冒着黑烟的废铁,僵硬地跪伏在荒原上。装甲车被一根巨大的主矛钉死在地表,指挥官连滚带爬地逃出车厢,跪在沙地上呕吐。
秒杀全场。
荒原上的风吹散了沙尘。
一株充满重金属质感与神秘美学的青铜藤蔓高耸入云,下方是满地瘫痪的现代机甲残骸。
极端的视觉反差。
陆宴站在高处。短刀还握在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
然后,他转过头。
视线下移。
苏棠坐在金属叶片上,正在撕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撕开后,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慢慢咀嚼。她抱着奶瓶,眼神无辜。
陆宴盯着她,瞳孔颜色很深。
他把短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语气冷到极点:“我陆家的基因,什么时候变态到能靠摸树来拆机甲了?”
苏棠嚼着糖,不接茬。
只要不认账,这就是植物变异的自然现象。
同一时间。
距离这片荒原几千公里外的国际生态网监测中心。
沉寂了二十年的远古植物图谱系统发出了红色警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猛地站起身,推翻了桌上的咖啡。屏幕上显示的生态弹射轨迹,与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位顶级育种师的手法完全吻合。这是一种具有强烈个人色彩的微操方式。
有人苏醒了。
视线拉回荒原上空。
陆宴向前走了一步,准备拎起这个浑身上下全是疑点的七岁小鬼进行物理审问。
“咔。”
他手腕上瘫痪已久的战术通讯器突然亮了。强电磁干扰消失,信号重新接入废土网络。
电流杂音刺耳。
紧接着,副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通讯器,在几百米高空的冷风中清晰回荡。
“陆总!江城总部遭到不明武装袭击!带队的人砸了您的大门,声称……”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
“声称她才是小小姐的亲生母亲!”
陆宴的脚步停住。
苏棠咀嚼大白兔奶糖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亲妈?
她在废土游荡这么多年,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武装袭击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