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从地心深渊废墟里带出来的绝密图纸。还有那枚在鬼集顺手捡来的青铜叶片。
她得搞清楚母亲到底留了什么见鬼的线索。
图纸只有巴掌大,材质是一块超薄的生物皮膜。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苏棠盯着那些符号。口腔里剩余的糖分刺激着大脑皮层,神经突触开始高频跃动。
超频状态启动。
眼前的视野变了。周围的昏暗光线变得透明。图纸上的墨迹开始解构,重组,立体制图漂浮在半空中。
她看出了门道。这不是母亲的签名,也不是字母。
这是一段三进制的古蜀空间密码。依靠三维坐标来排布信息。
但没有密钥,这些重组的信息就是一团死结。
苏棠拿起那枚青铜叶片。叶片的边缘有很多不规则的锯齿,摸上去割手。
她把叶片贴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凹槽处。
严丝合缝。物理咬合完成。
电子音响起。幽蓝色的微光从青铜叶片上迸射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半米高的全息投影。
苏棠看着画面,心跳漏了一拍。瞳孔猛地收缩。
投影里是一段监控录像。画质有些受损,但看得清人脸。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这是十年前。
那是她母亲实验室发生剧烈爆炸的那一天。
画面里,高温扭曲了空气。爆炸的红色热浪正在吞噬整个无菌实验室。玻璃墙壁炸裂。
但她的母亲没有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平静地走到了一面全金属墙壁前。
那面墙上,早就预设好了一个古蜀生态折叠通道的入口。
通道亮起刺眼的白光。她母亲把一份资料塞进通道,自己迈步走了进去。通道闭合,空间折叠完成。
下一秒,火光吞没了一切,监控探头被烧毁,画面变成雪花点。
苏棠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住下唇。骗局。十年来所有人以为的死亡都是骗局。
母亲当年根本没有死于那场实验室爆炸。她借着那场爆炸做掩护,逃了。
投影上的雪花点跳动几下,最后跳出一行文字坐标。
目的地:明日基因改造室。
这地方不在过去的废土,也不在现在的地下城,而在未来的折叠空间里。
而开启那扇基因改造室大门的最后一道通行证,就在刚才他们掉下去的地下黑市“鬼集”里。就是那枚半截残缺的太阳神鸟金箔。
难怪财阀要动用天基动能武器把整个鬼集从地图上抹掉。他们不是为了杀陆宴,是为了毁掉这个开启未来通道的最后钥匙。
门外传来军靴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沉稳,带着压迫感。
陆宴回来了。
苏棠一掌拍在青铜叶片上,强行中断投影。她反手把图纸和叶片塞回靴子里,顺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台破旧的微型掌机,盘着腿坐在床上。
铁门被推开。
外面的狂风夹杂着沙尘涌进来一点。安全屋里的光线依然昏暗,只有一点幽蓝的余光还没散尽。
陆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他把包裹扔过去。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苏棠的头上,把她整个脑袋罩住。
“别玩了,睡觉。”陆宴脱下带血的半指手套,随手扔在金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明天一早,带你去‘鬼集’要债。”
苏棠把包裹扯下来,愣在原地。掌机里传出古早的单机游戏音效,在这个氛围里显得异常滑稽。
要债?去鬼集?
这男人要去拿剩下的金箔线索?
两人的目标连商量都没商量,也没有任何串通,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苏棠没接话。她低头去拆手里的包裹。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防辐射战术服。全金属拉链,高分子抗压面料。看尺寸,刚好够一个七岁小孩穿。
但当她翻开衣服的领口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领口内侧,用暗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着两个字母。
“S.t”。
苏棠的喉咙发紧。
这件衣服不是新做的。布料边缘的纹理发硬,明显存放了很多年。
这是五年前,陆宴给“成年苏棠”定制的遗物。那时候她骗他自己快死了,他满世界找最好的材料,砸了重金做这件防御服。
没想到五年后,这套衣服缩水改成了儿童版
这个冷血无情的暴徒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边疑心病重到要捏断她的手指试探,一边又把这种压箱底的保命遗物拿出来给她穿。
苏棠把衣服抱在怀里。
奶糖的甜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外面的废土狂风在疯狂咆哮,铁门被吹得哐哐作响。屋子里只有陆宴的呼吸声,还有他军靴上的泥土味。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度安全的诡异反差。
苏棠关掉掌机,拉过破毯子躺了下去。
同一时间。窗外。
沙尘暴遮蔽了所有的星光,能见度极低。安全屋外侧的全息监控屏幕受到强磁场干扰,画面剧烈跳动,闪出几道红色的雪花纹。
风沙中,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影。
红色的指示灯在风沙中闪动。
机械合成音向某个未知频道汇报:
“确认坐标。”
“‘K’与陆宴已入局。”
清晨。地下黑市鬼集。
这里的空气很差。全息投影的灯牌挂在生锈的铁架子上。红光和绿光交替闪。光打在地上的泥坑里,照出彩虹色的油膜。
泥土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里面混着死老鼠、机油和变质的营养液的臭气。
寡头垄断了这里的买卖。他坐在路中间的太师椅上。人很胖,肚子把衣服撑得要裂开。他左手盘着一串黄澄澄的电子念珠。面前摆着一张生锈的铁皮桌。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铅盒。铅盒里躺着一块灰白色的古玉。
旁边围着七八个买家。他们都穿着带过滤面罩的防辐射服,裹得严严实实。
“通行古玉。一百万吨净水。概不讲价。”寡头说话了。嗓门大,唾沫星子喷在铅盒沿上。
买家们交头接耳。有人算账,一百万吨净水,卖了整个聚集地也凑不够。
一个戴面罩的瘦子说:“这胖子疯了。一百万吨,把他肉割了卖也换不来。”
另一个矮子压低声音:“嘘。人家上面有人。他敢开这价,就是吃定我们要买。”
陆宴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今天穿了件黑西装。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腹摸到了战术刀的握柄卡扣。
他不打算给水。这个要价纯属找死。
苏棠站在陆宴旁边。她个子小。只到陆宴的腰。她垫着脚,视线只能看到铁皮桌的边缘。
买卖通行古玉,得验货。不能拿个破石头就走。她需要看清那块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往前面挤。前面有个防辐射服大汉挡路。她用手肘顶了一下大汉的大腿,推开一条缝,钻了过去。
地上有块凸起的青砖。她没有躲。顺势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
脑门“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铁皮桌的桌腿上。桌子晃了两下。铅盒里的古玉滚到边缘。
陆宴兜里的刀拔出半截。他看着苏棠趴在地上,手又松开刀柄,按回原位。他想:这小丫头又想干什么。配合她一下。
“哎哟,疼。”苏棠坐在地上揉脑袋。
她嘴里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牙齿用力,把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冲进大脑。
大脑超频启动。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分解重组。
视线穿透铅盒的铅板。那块灰白色的古玉在眼前放大。
没有高维能量的光晕。玉的纹理里,全是细微的活物。绿色的菌落,正在慢慢蠕动繁殖。
这是个生化陷阱。高浓度隐性辐射菌。
苏棠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扒在铁皮桌沿。
她指着盒子。
“叔叔。”苏棠声音清亮,用小孩特有的语调说,“你的石头里面长了好多绿色的恶心虫子。吸一口就会烂肺哦。”
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买家们停下算账,目光全盯在苏棠身上。
寡头一拍桌子。脸上的肉哆嗦着。“哪来的野丫头。瞎说什么。这是高维能量核心,不懂别在这放屁!”
买家里面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设备。高频光谱仪。
“小姑娘这么说,测测无妨。”中年人把仪器对准铅盒按下去。
仪器显示屏变红。滴滴滴的警报声跟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中年人看了一眼读数,脸白了。他往后连退三步,用手死死捂住面罩。
“致死量辐射。”中年人喊出声,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变了调,“是生化陷阱!这玉碰不得!”
买家们全乱了。
“操,这胖子想黑吃黑!”
“这是拿我们当化肥啊!”
有人去摸腰里的手枪,有人转身往外跑,挤作一团。
寡头把手里的电子念珠砸在地上。珠子滚进泥水里。
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的局被一个小丫头点破了。生意黄了不说,底牌也漏了。
“关门。”寡头对手下招手,“一个也别放出去。”
两边窜出四个拿冲锋枪的打手。顶部的生锈卷帘铁门嘎吱嘎吱往下掉,砸在地上激起一团黑灰。
陆宴抬起右手。把左手西装袖口的扣子解开。
动作很慢,一点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