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还没判断,腿部肌肉先接管了指令。
往左横跨两步,起跳。
腾空的节点,幽蓝色真菌光谱擦着军靴底面切过。
青铜砖面被扫出一条笔直深沟。
落地。陆宴右手拔出绑在腿侧的战术直刀,手腕翻转,顺着苏棠报的方位往下直刺。
嚓。
刀尖分毫不乱,扎中隐藏在阵法节点上的休眠真菌落。
压缩体破裂,这片区域蓝光熄灭一半。
陆宴站定,冷着脸出声:“麻烦精。再乱指路,就把你丢出去喂怪兽。”
握刀的手却没有收,稳稳停在防卫位置,将苏棠完全挡在身后。
青铜像察觉到节点被毁,加快运转速度。
机括声密集起来。光网越织越密,交叉点成倍增加。
右侧刷下来两道交叉的杀伤光谱。
“右边退三步!怪兽要咬人啦,低头低头!”苏棠继续咬着糖,声音又急又奶。
陆宴屈膝后撤,左手准确找到苏棠的后脑勺,往下压低。
三步。不多不少。
光束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几根被削断的发丝飘落在手背上。
“老爹,怪兽的角长出来啦,往后倒!”
陆宴腰部下压,身体折成一个极度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幽蓝光束从他鼻尖擦过。
“翻身踹它肚子!”
双手撑地,长腿向上猛蹬。军靴踹中半空中的机括节点。
咔嚓。节点结构断裂。
陆宴借力空翻,稳稳落在阵眼左下方。“麻烦精,你哪来这么多怪兽词库?”
“动画片里教的呀!老爹你没看过海绵宝宝吗?”苏棠抱着他的脖子,奶音回荡。
瞎着眼在活体切割机里逃命,还得听四岁小孩科普动画片。
陆宴脸黑了。“闭嘴。看好你的怪兽。”
苏棠被他抱着,脑子快速演算八卦生门公式。
巽位受损,乾位补上。古蜀人利用真菌向光性和磁场,造出这套自给自足的生态机关。只要有活人呼出二氧化碳,它就能无休止运行。
不能全砸烂。九尊青铜像全毁,地底会触发二次塌方。只能打掉五个休眠节点,卡死中轴。
还差两个。
“哦!老爹,怪兽要放屁啦,快捂鼻子往右边滑铲!”
脸更黑了。陆宴身体极度诚实地往右侧贴地滑行。
光束从上方横扫。战术直刀顺势割破第四个压缩体。
“左前方大怪兽长了尾巴!老爹,戳它尾巴中间的洞洞!”
小腿发力,踩着泥浆蹬地跃起。
失去视觉,听觉放大到极限。他捕捉着空气被切开的细微气流。
听觉补足视觉盲区,配合小奶音的定位,形成一套绝佳的人体雷达。
人在半空,直刀向前突刺。
破。
最后一个压缩体被挑碎。
两人在湿滑的青铜板上落地,滑行半米。单手撑地维持平衡。
一男一小在乱网里来回穿插。
跳跃、翻滚、矮身、劈砍。
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精准踩在光束落下的前零点五秒。
苏棠每报出一个坐标,陆宴的身体就给出满级熟练度反馈。
“右前方滚!”
抱团翻滚。光束擦着后背犁开地面,泥水飞溅。
“怪兽吐泡泡啦,左横跳!”
夹起她侧跃。蓝光劈开旁边一块破盾牌,碎屑弹在靴面。
“往上戳!”
刀尖上扬,扎爆空中的真菌落。
机括摩擦声戛然而止。
九尊青铜立人像停止转动。
齿轮卡死在原位。幽蓝色光谱散去。
杀阵停摆。
坑底恢复黑暗。
陆宴单膝跪在泥水里。胸膛起伏,大口抽进冷空气。
左手卡着苏棠的手腕。手指骨节发白,力道没收。
太扯了。
一个小孩,随便两句废话一样的指令,他脑子里的过滤程序没起作用,身体全盘照做。
肌肉记忆级别的听命行事。
这种配合度,需要把生死交出去上百次才能练出来。
连带出来的雇佣兵,他都不信。竟会对一个小鬼的话产生本能反应。
身旁的小孩呼吸平稳,心率正常。完全没点惊吓过度的样子。
回头再查。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苏棠没理会手腕上的力道。
借着夜视能力,她盯准坑洞中央。
刚要把手抽出来。
头顶传来极高强度的气流噪音。
螺旋桨撕裂空气。狂风卷着石块从洞口往下灌。风压极高,吹得人睁不开眼。
四道惨白的高频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交错打向坑底。
光柱扫过满地青铜残骸,直指陆宴。
强光把几十米深废墟照得无处遁形。
直升机在上方盘旋悬停。
十二条涂装防爆漆的金属机甲腿踩上地面。机械运转的重音砸在耳膜上。
泥水飞散。
六台重型外骨骼装甲呈半包围阵型落地,堵死全部退路。
装甲外壳带着财阀专属涂装。厚重防弹外壳上搭载全地形履带。肩甲挂载微型高频钻探机和转轮机枪。
枪管转动。几十道红色激光瞄准线密密麻麻交织,全数定在陆宴胸膛。
中间那台机甲面罩上翻。
雇佣兵队长咬着雪茄,靴子踩碎一截没凉透的真菌残骸。
他盯着单膝跪地、双眼毫无焦距的男人。
看到男人眼眶周围泛出的黑斑,队长咧开嘴。
“阎罗瞎了?”
吐掉雪茄。枪口上抬,稳稳对准陆宴的头。
“这可省了我们不少子弹。”
六台涂抹着财阀标志的重型外骨骼装甲砸在泥地上。地面的积水溅起半米高。
为首的队长盯着前面发怔的陆宴,笑了。
他们这次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拿到陆宴身上的太阳神鸟金箔,另一个是挖开宴刚中招,眼睛废了。
这笔钱挣得容易。
队长抬手打手势:“老二老三,架钻探机。切底座。其余人,把那瞎子收拾了。”
两台装甲走上前,从背后卸下高频微型钻探机,对准青铜残骸。钻头转起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陆宴站在五步外。眼前的视界全是黑色的毒斑。毒素顺着视神经往上爬,脑袋里一阵阵发麻。
他需要时间。高强度的心肺运动能把毒素逼出脑部。这帮人废话真多,正合他意。
他伸手摸向衣摆,刺啦一声撕下一截破布。慢条斯理地把布条绕过脑后,绑住眼睛。打了个死结。
手指顺势滑到大腿外侧,握住战术刀的刀柄。
这几个杂碎的站位,两左一右,前面三个。听声音,外骨骼承重关节没有经过静音处理。走起路来像几头铁壳猪。
“我瞎了。”陆宴歪过头,面无表情地朝着钻探机响起的方向,“你们连脑子也跟着萎缩了?跑我面前搞装修。”
队长火气窜上来。
都被逼到绝路了,一个瞎子还这么狂。
“开火。打烂他。”队长下令。
子弹扫射过来。打碎了旁边的石柱。
陆宴侧身翻滚,凭借刚才记忆中的地形,精准躲进一个青铜鼎的残骸后。碎石打在他背上,有点疼。
苏棠正缩在残骸另一边。她手里抱着个空奶瓶,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这地下深处全是古蜀时期的休眠孢子。老爹眼睛看不见,跟这些全副武装的铁疙瘩硬拼肯定吃亏。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黑泥。她的血里有高浓度抗体,对这些远古植物来说是大补药。上次在上面就是这么用的。
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有点咸。
她把带血的唾沫吐在泥土上。手指在上面抹匀,然后把泥土往深处按了按。
泥层
有东西醒了。
子弹打在青铜鼎上,火星乱蹦。压得人抬不起头。
装甲步步逼近。
“老爹!”苏棠蹲在地上,扯着嗓子喊,“三点钟方向有个丑叔叔在挖鼻屎!”
陆宴靠着青铜鼎,耳朵动了一下。
三点钟,五米。那人脚底下有泥土翻动的声音。泥土翻动会影响对方的重心。
外骨骼颈部有一条两指宽的柔性护甲缝隙,那是为了头部活动留的。
就是现在。
地底的青铜色藤蔓破土冲出。大块黑泥被掀飞,直接挡住了那台装甲的视线监控。
装甲兵眼前全糊上了泥。
陆宴借着这个视觉盲区,腿部肌肉绷紧,蹬地窜了出去。
他看不见,但他把苏棠的报点和自己的听觉全搭上了。只要这小东西不坑爹,这就是全息雷达。
距离拉近。听风辨位。
刀锋从下往上撩。
战术刀毫无阻碍地扎进护甲缝隙,穿透气管。
装甲兵发出一声漏气的动静。
陆宴手腕一拧,拔刀。血喷在他手臂上,热的。
他顺势转身。
苏棠的喊声跟上:“九点钟,高个子在挠屁股!”
陆宴脚下发力,矮身躲过一排扫射。子弹贴着他头皮飞过去。
他贴近九点钟方向的装甲。一刀扎进大腿内侧没有装甲覆盖的动脉,再顺着机甲关节反手切断液压管。装甲失去平衡倒地。陆宴顺势上前,膝盖压上对方胸口,刀刃精准切入头盔底部的密封圈。
拔刀,跨步。
侧面又有脚步声。
“六点,秃头在提裤子!”
陆宴头也不回,右手反握刀柄,向后用力一捅。刀尖从对方侧肋的防弹衣缝隙扎进去。
三秒钟。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