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停步。手压在刀柄上。
苏棠抬头往上看。
十二具白骨,头朝下倒挂在半空。身上还套着财阀先遣队的特种作战服。作战服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
这衣服能防穿甲弹。连防弹衣都被腐蚀穿了,人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温室两侧,长满了怪异的植物。青铜质感的花瓣,沉甸甸地压着藤蔓。花蕊全开,里面全是倒向生长的锯齿。锯齿边缘还挂着没风干的肉丝。
苏棠眼皮直跳。
青铜飞花。古蜀时期的生化武器。专门靠吞噬重火力动能和活体热源存活。
这帮先遣队是被吸干了生物电和骨髓。
活人热源暴露。
温室里的温度变了。
两边的青铜飞花齐刷刷转头。
数百根藤蔓直接从半空往下扎。目标极其明确,绞杀。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
陆宴拔刀。
反手一挥。刀光拉满。
最前面三株飞花被连根斩断。重重砸在猩红色的泥土里。
断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只喷出绿色粉末。
粉末落地。一株变两株。两株变四株。
越砍越多。每一株新长出来的飞花,体型比上一代大了一圈。锯齿更加锋利。
物理攻击直接加速了它们的细胞分裂。
陆宴后撤半步,左手一把揪住苏棠的后衣领,把她拎到自己身后。长刀横在身前。刀锋映着紫绿色的光。
他看着前方翻倍暴涨的藤蔓,握刀的手收紧,没有出声。
苏棠躲在他腿后。
大脑开启超频计算。视网膜上闪过无数数据流。
青铜飞花,基因图谱,缺陷。
找到了。
这些玩意处于远古基因锁死的极度缺糖狂躁期。重火力没用,刀砍没用。
硬拼的话,陆宴是个怪物能撑很久。但体力耗尽是迟早的事。两人最终都会被当成养料挂在天花板上。
需要糖。极高纯度的复合糖分。
去哪弄。
苏棠手往兜里掏。
硬邦邦的塑料纸。大白兔奶糖。
之前在废土坑外围顺来的。就剩最后几颗。
够用了。
她现在是七岁小孩的身体,新陈代谢产生的唾液里全是高维抗体。糖分混合抗体,是最好的安抚剂。
问题是怎么喂。这满场的锯齿花,直接丢过去肉包子打狗,包装纸都给你嚼碎。
得通过中枢灌溉系统散播。
前方三米,温室中心有一个漏斗状的灌溉水槽。连接着整个温室的地下水管网。
得绕开陆宴的视线办事。
这男人背后长眼睛,多余的动作就能被他捕捉到。
苏棠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扯着嗓子开嚎。
“哇!糖糖怕虫虫!虫虫咬人!”
陆宴头也不回,刀花挽出一个圆,挡开侧面的攻击:“闭嘴。再吵直接把你扔过去喂花。”
藤蔓逼近。陆宴挥刀挡住左侧两株变异花,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视线盲区有了。
苏棠快速撕开两颗奶糖的包装。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碎。
唾液加速分泌。甜腻的糖分在口腔里融化。高维抗体混入高浓度糖水中。不能咽下去,只能含在舌头
她四脚着地,贴着泥地往前爬。泥水溅在衣服上。
右侧一根藤蔓擦着她的头皮扫过去,切断了一小撮头发。
陆宴的刀光紧随其后,斩断那根藤蔓。
盲区再次出现。
“噗。”
苏棠张嘴,精准地将那口混着眼泪和口水的奶糖水,吐进三米外的灌溉水槽里。
整个温室的地下循环系统开始运作。水泵抽水的声音在地下回响。
五秒钟。
空气中多出浓烈的奶香味。这股味道极其不合时宜,完全盖住了原有的血腥味。
极其微小的生物电波顺着水槽往四周蔓延。
张牙舞爪的数百根藤蔓齐刷刷卡住。植物关节僵在半空。
倒锯齿全部收缩。坚硬的青铜花瓣褪去金属光泽。
狂躁的青铜飞花彻底萎靡,叶片软趴趴地垂在泥地上。
几株最大的花绕开前面的陆宴,贴着地面爬到苏棠脚边。
花蕊慢慢打开。
锯齿消失,结出一串串散发着幽香的红色果实。古蜀灵果。
它们在讨好苏棠。藤蔓边缘不停蹭着她沾满泥巴的鞋尖。讨好的姿态极其卑微。
变故来得完全没有逻辑。前一秒还要吃人,后一秒直接上供。
陆宴提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脚下那些安分守己的变异植物。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眼角还挂着眼泪的苏棠。
脑子里有个隐秘的波段跳动。
没有完整的记忆。这完全是潜意识发出的警报。
他收刀入鞘。
长腿迈开,避开地上的植物,两步走到苏棠身后。
高大的身躯直接蹲下。西装外套的阴影盖住苏棠全身。
陆宴凑近她的耳边。低音炮在这个空旷的温室里砸下来,连每一个气声都清清楚楚。
“用大白兔奶糖调节孢子浓度。”
他停顿两秒,视线扫过水槽口残存的糖纸。
“苏教授,玩泥巴的本事还是这么高啊。”
苏棠后背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脖子。
心脏漏跳。
被认出来了。
这男人毒发格式化之后,潜意识居然还在连线。这直觉准得离谱。
大白兔奶糖是她当年在基因实验室的独门配方。整个财阀只有她会用这招搞植物变异。别人根本想不到把抗体混在劣质糖果里。
陆宴这脑子到底装了几个核处理器。都被物理清空了还能靠本能破案。
绝对不能认。认了今晚就得死在这个倒悬温室里。他刚杀完人,杀个冒充小孩的前任未婚妻不过是顺手的事。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苏棠转过头,睁大那双无辜的眼睛,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糖糖想吃糖,可是糖糖吐了。花花也想吃糖吗?”
她短粗的手指戳向脚边的那串灵果。满脸写着七岁小孩的懵懂。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探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无声的观察。
他在拆解一个活体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肌肉抽动。他想看这小孩到底能装到什么地步。
温室深处传来巨大的机械咬合声。齿轮转动,泥土剥落。
两人同时转头。
原本挡在温室尽头的密集藤蔓,主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猩红色的泥土翻卷。
一座长方体的休眠舱从地下升起。水汽和干冰的味道弥漫开来。
外壳是透明的防爆玻璃。
里面没有活人。矗立着一尊青铜像。
一比一复刻。
苏棠呼吸停滞。
身材火辣。一头长卷发。脸部轮廓刻画得极度精准,连下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是成年后的苏棠。
青铜像的右手平摊向上。手心里,虚空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刺眼金光的种子。
神树种子。
苏棠的视线全被那颗种子钉死。
拿到它。就能重塑这具幼年体的基因序列。不用再每天靠装小孩骗人。
得搞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陆宴伸手,一把捏住苏棠的后脖颈,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单臂托着这小矮子,看看前面的青铜像,再看看手里乱蹬腿的小豆丁。
视线在这两张脸上来回切换。
“巧了。”陆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你和这位苏教授,连发际线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台词比直接开枪还有杀伤力。
苏棠双手抱胸,双腿悬空。
脑子里快速过着各种荒唐的借口。
总不能说自己是这青铜像失散多年的野生克隆体。还是说长得可爱的人都共用同一张脸。
陆宴的手指在她的后颈捏了捏,不轻不重,威胁意味极浓。
休眠舱上的红灯亮起。
机械电子音传遍整个温室,压过所有的声音。
“认证开始。非权限人员靠近,抹杀程序启动。”
舱体下方,四个重机枪管探出,瞄准激光穿透昏暗的光线。
直接锁定了陆宴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