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锁死陆宴眉心。“三,二……”倒计时机械音回荡。
陆宴没退半步。他左臂发力,把苏棠死死按在胸口。
右手反握黑金战术刀,刀刃斜向上。大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他准备用肉身硬抗高能穿甲弹。
苏棠被压得喘不过气。这男人疯了。穿甲弹打穿骨头也就是一秒的事。硬抗绝对会死。得过权限认证。这破机器认血不认人,当年她自己敲的代码,现在还得自己放血来破。
她扯开嗓子干嚎,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借着挣扎的动作,她把右手送到嘴边。牙齿用力咬破食指指尖。十指连心,真疼。血冒出来。她把血抹在手心那半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上。
陆宴挥刀,刀风刮过。气流产生了一个短暂的盲区。苏棠看准他手臂扬起的死角,手指一弹。带血的奶糖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准确落进休眠舱下方的物理基因识别槽。
“叮。”
识别槽亮起绿灯。
“最高权限确认。欢迎回来,苏总工。”
四个重机枪管停住动作,直接缩回地下。杀机解除。
陆宴动作停住。他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珠盯得死紧,眼底全是危险的信号。“你丢了什么进去?”
苏棠仰起脸,吸了吸鼻子。她努力睁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糖糖害怕。把糖糖扔给它吃,它就不打我们了。”
陆宴冷笑一声。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迈开长腿走到识别槽前。槽口边缘粘着半张糖纸,还有一点红色的痕迹。他转头,一把抓过苏棠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圈新鲜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气温降到冰点。
“你这牙口挺好,咬自己还能咬出血。”陆宴的大手直接扣住苏棠的后脖颈,五指收紧,“用血过基因锁。你到底是谁的种?”
力气太大了。苏棠觉得颈椎要断。这男人的直觉简直是个bug。没法编了,今晚真要交代在这。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就在他准备逼问出声的时候,休眠舱的玻璃罩往下降。成年苏棠青铜像手里的神树种子爆发出强烈的共振。高维能量波荡开。
陆宴动作停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体内的冷凝毒素被这股高维能量刺激,开始疯狂暴动。格式化机制再次触发。
脑子里关于“指尖血”和“基因锁”的推理链条直接断裂。扣在苏棠后颈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陆宴眼底的暴戾散去,变成一片迷茫。他抬起手按住太阳穴,眉头拧在一起,试图缓解头痛。
好机会。苏棠松了口气。趁他头痛的空档,她往前迈了一步,伸长短粗的手臂,一把抓住半空中悬浮的那颗发光的种子。
到手了。
种子碰到掌心的那秒,庞大的远古高维能量顺着手掌直接冲进血管,游走四肢百骸。苏棠没防备。骨头里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太疼了。这具七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冲击。
手腕拉长,脚踝变细。原本短粗的手指变得修长。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变长。童装裤腿直接被撑破。短短两秒钟,她从一个小豆丁,被强行拔高成成年女人的体态。原本罩在身上的宽大西装滑落下去,挂在手肘上,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里面是原本穿在童装里面的黑色贴身背心。
陆宴这时候刚好缓解了头痛。他抬起头。
他面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气质清冷。
两人对视。空气停滞。
陆宴瞳孔收缩。没有任何思考过程,肌肉记忆直接苏醒。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女人纤细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贴身掩护动作。
“苏棠!”他嗓音哑得厉害。
苏棠心脏停跳。完了,马甲彻底爆了。这下怎么解释都不管用了。她抬起手准备拼死反击。
头顶的玻璃穹顶碎了。大块的玻璃砸下来。财阀的“穷奇”级钻地战舰强行打穿了岩层,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温室照得亮如白昼。这是财阀用来清理废土污染区的顶级装备。今天开到这,摆明了是要把整个温室连人带树一起轰成渣。
强敌降临。几道高能激光炮从天上轰下来。
陆宴本能地把苏棠压在身下,用后背去挡砸下来的碎石。极度危险加上刚才重逢的刺激,他体内的冷凝毒素彻底暴走。大脑物理格式化机制以摧枯拉朽之势第三次启动。
他眼底的清明被幽蓝色的毒斑覆盖。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强制昏迷。
但他没松手。那双铁臂死死箍着苏棠的腰。就算没了意识,他的肌肉记忆还在把这个魂牵梦萦的躯体,护在胸腔最
苏棠被勒得骨头疼。天上,高能激光炮还在蓄能。红点再次锁定他们。
生死关头。顾不上隐藏了。要死一起死。
苏棠反手握住那颗刚到手的神树种子,狠狠拍进脚下的红泥里。手掌往下压。红泥翻滚,把种子吞进去。
古蜀最高级别基建生态阵法,“九天息壤”,激活。
远古基因和科幻火力直接碰撞。地面开始震动。一棵百米高的实质化青铜神树从地底拔起。树干粗大,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往上长,刺穿了“穷奇”级战舰的离子护盾。粗壮的青铜枝蔓成了活的巨蟒,死死缠住战舰的双核引擎,硬生生把战舰从半空拖拽向地面。
战舰坠落。发生爆炸。气浪掀翻了温室。
这种越级催化直接抽空了神树种子的初始能量。苏棠体内的高维能量供给断裂。
骨头发出牙酸的收缩声。眨眼间,她从高挑少女强制缩回了七岁幼童的体态。
宽大的西装外套落下来,当头罩下,把她重新裹在里面。
同一秒,陆宴的格式化结束了。
他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刚杀完人的戾气,还有记忆断层的迷茫。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用一种极度暧昧且极具占有欲的姿势,紧紧勒着一团破西装。
手心里的触感不对。刚才他摸到的,明明是成年女人柔韧纤细的腰。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还在。这绝对不是一个小豆丁该有的骨架。
“小矮子。”陆宴声音低沉,透着不容抗拒的审视与压迫感。他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大手没有松开,反而顺着西装布料往下探,直接捏住她的腰侧。他在找刚才那个触感。
“你刚才,长个了?”
苏棠心头狂跳。马甲就在剥落的边缘。这男人记忆断层了,但身体触觉没断。绝对不能顺着他的话走。
她嘴一瘪,指着远处坠毁燃烧的战舰残骸,哇哇大哭起来。
“老爹!天上掉大铁块了!糖糖的衣服被风吹成大皮球了!你抱得好紧,要把糖糖捏碎了!”
陆宴盯着她糊满泥巴的小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他潜意识里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跟眼前这个干瘪的幼童现实,产生了严重的逻辑割裂。刚才那手感,难道真是风吹衣服产生的错觉?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再追问。
他单手抓住西装后领,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夹在臂弯里护在身侧。右手拔出战术刀。他迈开长腿,走向战舰残骸。他要去清理活口。
战舰坠毁在青铜树根旁。火光冲天。扭曲的舱门卡死了。
陆宴走过去,抬起军靴,一脚踹飞了厚重的舱门。钢铁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里面爬出一个人。满身是血。胸口佩戴着财阀核心执行官的徽章。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陆宴,然后死死盯住陆宴臂弯里夹着的那团破西装,盯住苏棠那张挂着眼泪的脸。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荒谬的画面。先是愣住。接着,他突然发狂般大笑起来。笑得咳出血沫。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抬头的力气都不该有。但他现在死死盯着陆宴臂弯里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笑声。
这笑声起初很低,夹杂着血泡破裂的杂音,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干嚎。
他认出来了。
财阀内部有一份绝密档案,权限极高,仅限核心层翻阅。档案里记录着关于“远古三星堆孢子”的实验数据。执行官一直以为那是高层的臆想,直到他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除了体型缩小,五官轮廓、眼神里那种漠视一切的冷光,和五年前那个让整个财阀头疼的女人一模一样。
“阎罗……”执行官抬起手,带血的手指直挺挺指着苏棠,指尖因为兴奋而发抖,“你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陆家小鬼!她就是那个……”
老东西要掀底牌。
苏棠趴在陆宴肩膀上,心跳快得撞击肋骨。绝不能让他把名字吐出来。一旦“苏棠”两个字落地,陆宴这男人当场就能把她胖揍。五年前她把陆宴坑得有多惨,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短小的手指抠进陆宴西装领口的泥污里。掌心残留的那点神树种子粉末,被她利用身体的掩护,死死按进土中。
“爹地,他笑得好吓人。”苏棠把脸埋进陆宴的颈窝,小声抽泣,身体配合着发抖。
陆宴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他看着执行官,等着下半句话。执行官话里藏着极大的信息量,他要听完。
苏棠闭上眼睛,生物电波顺着指尖往下走,寻找可以调动的植物纤维。
找到了。
地下有东西动了。
一截休眠的青铜树根接收到了指令。它破开坚硬的冻土层,自下而上斜穿出来。金属与泥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尖锐的顶端穿透执行官的下巴,直接贯穿整个胸腔,最后把他死死钉在身后的战舰残骸上。
执行官的话断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红血丝。血顺着青铜纹理往下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砸出暗红色的斑点。
物理打断。
陆宴连头都没回。他没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视线全砸在怀里的苏棠脸上。
这根树根破土的轨迹不对。
陆宴脑子转得极快。如果是无差别的野兽袭击,树根应该走直线。但这根青铜树根在破土前,明显有一个弧度,绕开了他和这小鬼站立的区域。而且,突刺的时机偏偏卡在执行官要吐出名字的前半秒。
这绝非意外,是有人在灭口。
这里除了死人,就只有他和这个七岁的便宜女儿。
陆宴单手掐住苏棠的胳肢窝,把她提离地面。他转身,几步走到战舰残骸旁。那里有一块反光的金属装甲板,虽然沾了灰,但足够当镜子用。
他把苏棠举到装甲板前,指着倒影里那张脸。
“他要说什么?”陆宴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你到底怕他说出什么?”
苏棠盯着倒影里的自己。七岁的身体,满脸泥巴,扎着两个歪斜的小辫子,看起来蠢透了。这个时候除了装傻别无他法。只要她不承认,陆宴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她嘴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
苏棠手脚乱蹬,哭得撕心裂肺,“丑叔叔被大树怪兽吃掉了!糖糖害怕!老爹你还要凶我!”
她把沾着泥巴的眼泪全蹭在陆宴的手背上,一边哭一边打嗝,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陆宴看着手背上的泥水,冷笑一声。
“哭得挺真。”他松开手,把苏棠扔在地上,“你不说没关系,死人的脑子藏不住秘密。等我把他的记忆芯片刮干净,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睡前故事。”
陆宴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黑金战术刀。他走向被钉在残骸上的执行官,刀刃对准了执行官的后脑勺。
财阀的高层脑子里都植入了记忆芯片。只要切开枕骨,把那块芯片挖出来,插进终端一读,执行官死前看到的、想到的,全都会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出来。活人会撒谎,代码不会。
苏棠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这男人来真的。她得想办法把那块芯片毁了。
刀尖刚刚抵住执行官沾满血污的头皮。
战舰内部亮起刺目的红光。这光线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外壳,把周围的浓烟照得通红。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