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留了底牌。

金属破开的刺耳声响起。战舰侧面的装甲被蛮力从内部扯开。钢板被强行撕碎，铆钉四处飞溅，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两吨重的重型杀戮机甲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扬起大片灰尘。

这台机甲外壳涂装着远古蜀地的图腾，青铜色的装甲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关节处流转着高频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搭载了“远古蜀地基因锁”的特种型号，专门用来对付高维生物。造价昂贵，杀伤力极强。

机甲站稳后，头部的扫描仪射出扇形的红外线。

红外线扫过陆宴，停留了零点一秒，直接略过。随后，红光打在坐在地上的苏棠身上，牢牢锁定。红色的光斑在她眉心处汇聚成一个瞄准点。

机械电子音从机甲内部传出，没有感情，只有程序设定的指令。

“检测到高维目标。执行最高抹杀指令。”

陆宴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最高抹杀指令。

这几个字砸进他耳朵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挂着鼻涕眼泪、穿着宽松童装的小矮子。

五年前的苏棠。眼前的七岁小孩。

执行官未说完的话。精准灭口的青铜树根。只吃大白兔奶糖的习惯。面对尸体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

线索在陆宴脑子里快速拼凑，形成一个荒谬但唯一的结论。

他被耍了。被一个披着七岁小孩皮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但机甲没有给他理清逻辑和发火的时间。

两吨重的钢铁怪物完全无视了距离它更近的陆宴。它的系统里只有抹杀苏棠这一条指令。机械臂抬起，高频等离子光刃弹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废墟，发出烧焦空气的嘶嘶声。

机甲双腿微屈，背部的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整个庞大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直扑地上的苏棠。

光刃直指她的脖颈。

苏棠坐在地上，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幽蓝色光刃。完了。马甲爆了，命也要没了。现在这具七岁的身体，根本躲不开这种级别的物理斩击。

刀锋压下的风压已经割断了她的头发。

陆宴脑子里的线索还没理清。

但身体先动了。

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当着他的面，动这个小矮子一根头发。这是肌肉记忆，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

战术靴蹬地。地面凹陷。陆宴横插进机甲和苏棠中间。

黑金战术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刃撞上等离子光刃。

火星四溅。高温烫卷了陆宴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

机甲的下压力道极大。陆宴的手臂肌肉鼓胀，战术服的袖口被撑得紧绷。他脚下的地面裂开缝隙，硬生生顶住了这台两吨重的铁疙瘩。

陆宴手腕的骨节泛白。

机甲完全不理会旁边的陆宴。它的目标只有苏棠。

另一只机械臂弹出链锯，横扫过来。

陆宴抬腿踹中机甲膝关节。金属凹陷。他借力翻上机甲背部。战术刀顺势插进机甲的肩部装甲缝隙。

机甲被卡住关节。胸口装甲板翻开。

内部探出一个喇叭状的装置。高频声波发射器。

对准下方的苏棠。

刺耳的频率穿透空气。没有声音，但周围的碎石开始共振悬浮。

苏棠捂住耳朵。没用。声波直接穿透皮肉，共振骨骼。

这武器专门针对高维生物。

刚才咽下去的神树种子能量，在她胃里翻江倒海。

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苏棠低头看手。手指在变长。指甲缝里渗出绿色的汁液。

要坏事。能量要暴走。

这要是当场变回成年体态，陆宴能直接活剐了她。

得压住。不能露馅。

苏棠被声波震得想吐。她知道陆宴在上面看着。

吃糖这个动作太明显了。但她没办法。

不控制神树，机甲会把他们俩都切成肉泥。

控制神树，陆宴肯定会发现。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活下来再说。

大不了等会儿装傻。就说糖好吃。

但这破机甲的系统怎么还没格式化？十年前的数据库还在运行？

苏棠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最后一块大白兔奶糖。

没时间剥糖纸。她连着那层糯米纸和外包装，一股脑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硬糖。包装纸的塑料味混着浓烈的甜味。高浓度的糖分混着唾液咽下去。

糖纸边缘划破了喉咙。有血腥味。

她盯着地上的青铜神树枝蔓。

地底传来震动。

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上机甲的机械腿。

藤蔓越收越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半空中的陆宴单手挂在机甲背上。

战术刀挑开背部装甲，扯出里面的动力管线。

他低头看苏棠。

小鬼在吃糖。

机甲腿部的枝蔓在收紧。

每一次枝蔓收紧，机甲的动作就迟钝一分。正好给他创造下刀的角度。

太巧了。

陆宴脑子转得飞快。手上的动作没停。

吃糖。

植物变异。

精准的格挡辅助。

那句“最高级别的抹杀”。

他回想这一路上的细节。小矮子每次吃糖，周围的环境就会发生变化。那些植物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他一把。

这不是巧合。

吃糖，下达指令。

他早该想到的。

一路上那么多破绽。她装小孩装得太像了。那种依赖，那种无辜。全是演的。

他像个傻子一样，把她护在身后。怕她饿着，怕她冻着。

结果她就是那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女人。

苏棠。

你真行。

他反手一刀捅进机甲中枢。

拔刀。

从半空跳下。

军靴踩在金属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宴走到苏棠面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你在下达生物指令。”

苏棠被迫仰起头。

她现在很难受。能量在身体里乱窜。身高压不住了。

原本宽松的童装外套，现在紧紧绷在背上。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陆宴盯着她的脸。

骨骼在变化。五官在拉长。

婴儿肥消失。下颌线变得清晰。

那双眼睛。那种遇到事根本不慌的眼神。

他全明白了。

“苏棠。”陆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